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非正常死亡报告 > 第89章
    岑微便也跟着一笑,回握住郁宁安的手。
    “是有点饿。”
    他在边上听了半天,对那些话里话外的“规矩”、“生事”还真是好奇起来。
    能逼着郁宁安不得不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求学许多年,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族?
    憧憧的灯火,点亮了廊道与屋檐。
    穿过两道抄手游廊,院落挨着院落、屋檐叠着屋檐,明灭摇曳的烛火之间,竹林和花树的影子丛丛地倒映在黑瓦白墙上,像一幅幅水墨画。
    遇到台阶,郁宁安便递出手臂,好让他大哥能借力一扶。岑微还是第一次置身于这种古色古香的民居小院,不免一路贪看,檐下灯笼随风摇曳,也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同那丛丛的花与竹一起,变成一出流动的影戏。
    越靠近厅堂,灯火便越多。等到了摆满八仙桌的花厅中,四周皆是灯烛,亮几如白昼。
    岑微心想,原来过古代人的生活也能这么亮堂,那刚才那间房中怎么不点那么多灯呢。
    主位是空着的。郁宁安扶着郁宁川走过去,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浅蓝上衣的女子,见状起身接了一下,露出下面如火的长裙。岑微看她长得跟郁宁安还有点像,很快便听后者为他介绍道:“这是我二姐,郁宁静。家里很多事都是她在操持。”
    红裙女子对他扬起一个笑来:“你无事就好。多谢你在外面照顾小安。”
    寒暄两句,岑微努力不去看周围那些形色各异的目光,附耳郁宁安问他坐哪里。
    等安顿自家大哥坐下,郁宁安自然而然坐在了郁宁川下首,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这儿,你跟我坐一起。”
    岑微一个“好”字还没落地,那边站起来一个穿黑衣的白胡子老头,手中还拄着拐,颤巍巍道:“三少爷,这是家宴,外客不便入席。”
    郁宁安跟没听见一样,凑到岑微跟前,悄声道:“今晚菜色不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管别的。”
    “三少爷!你素日轻浮,行事无矩,我们一再忍让便也罢了,今晚为你洗尘摆的这桌家宴,难道你也要放肆吗?”
    郁宁安还是置若罔闻。
    那老头气得拐杖半空中挥了两下,正欲再说,郁宁静转过半个身子来,也没起身,笑吟吟道:“叔祖,你也知道小安平时没规矩惯了,他带人回来还要跟你打招呼吗?不要说今晚是为小安接风洗尘摆的宴席,便是专为你寿辰摆上一桌,他带人来吃亦无不可。小安难得回来一趟,叔祖有怨,还是忍一忍罢!”
    老头将拐杖啪地往地上一点,重重唉了两声。
    岑微低头忍笑,心想郁宁安这个家族还真是规矩森严,吃个饭都剑拔弩张的,还好他这两个哥姐都护短,不然这帮老头们动辄规矩来规矩去的,压也压死人了。
    他暂时还有些不明就里,玄门那些东西离他还很遥远,总觉得有很多神奇之处。但就说目前给他的感觉,洛陵郁氏的一切都好像还停留在古代,时间仿佛停滞了,又或者说是这一整座泗山老宅的时间停滞了,其间居留的每一个人都在畏避不前。
    所谓规矩,更像是一种束缚,训诫着老宅中的人们,担心多余延伸的枝叶会开出不必要的异葩。
    “既然是家宴,趁大家都在,有一件事,我要告知给你们。”
    郁宁安忽然开口了。他为岑微挟了一筷子菜,说完筷子一放,很清脆的一声响,在有风穿堂的花厅中回荡。
    “就从今天开始,我大哥不会再向泗山那口井里奉上一滴血肉。你们谁爱奉谁奉去,我都无所谓,但我大哥不行。”
    花厅中静默一瞬,众声哗然。
    “三少爷何故出此妄言!”先前那个白胡子老头又站起来了,“宝剑是我们郁氏对抗天劫的唯一倚仗,千百年来皆如此,这就是规矩!口出这等狂言,倘若你爹还活着,早对你行家法了!”
    “你也知道我爹死了啊?”郁宁安冷笑一声,环视那帮黑衣森森的族老们,拳头在桌下紧攥着。“他不就是为了那口井而死的吗?你们当我不知道?阴阳灵泉久不出水,谁知道那把传说中的宝剑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样你们谁都没见过的法宝,凭什么要求我大哥赔上性命去供奉?”
    “就凭他是家主!”
    “哈哈!”郁宁安终于站了起来,扭头对郁宁川道:“好!那我请问家主大人,灵泉无水,不知缘由,明天我要挖开那口井,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家主大人,允是不允呢?!”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景点,老宅挺美的……
    真住里面还是算了(擦汗)
    第82章 泗山深处
    郁宁安是被族里的种种规矩管教大的。小竹鞭、竹板、戒尺,什么样的打他都挨过。在族中各位长辈眼里,他从来只落得一个莽撞轻浮的评价,行事无矩,肆意妄为,成天想着往外跑。
    但以往挨打挨骂关禁闭,大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咬着牙瞪着眼,硬捱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族老们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
    所有人心中都不觉生起一个念头来:不得了,此子出去几年,真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教带坏了,原本只是不服管,现在竟飞扬跋扈起来,还敢当面顶撞长辈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看郁宁川。
    家主的表态,此时此刻,尤为重要。
    是作为一家之主驳斥这种荒谬言论,还是作为他郁宁安的哥哥,纵容此等无理要求?
    “允了。”
    许多双眼睛注视下,郁宁川嘴皮子一碰,轻轻撂下两个字来。
    “家主!”白胡子老头重重砸了一下拐杖,“家主可是要对阴阳灵泉大不敬?”
    “叔祖言重了。”郁宁川的声音并不大,可当他说话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惊扰。“正如小安说的那样,灵泉久不出水,恐是生了异变,找几个人下井看一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知晓了关窍,各位长辈也好放心。”
    白胡子老头道:“家主说得是。不过下井归下井,跟把井挖开,可不是一回事!”
    郁宁安道:“是吗?那我不挖,你下井看看去吧!你敢不敢?”
    “……你!”老头一噎,一下没说出话来。
    郁宁安便冷笑不已:“还是的,不是你自己下,当然说得轻巧!那井里的东西,你们心里害怕,谁也不敢去看,凭什么支使我大哥、二姐去看?现在说到挖井,嘴上愿意让步了,可一说到下井,自己又不愿了!我请问各位族老,是不是就欺负我爹去得早、我娘不理事,将我哥姐当冤大头?我想这话不必解释给我听,你们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放肆,放肆!”
    老头气得满脸通红,“此子如此无状,家主不请家法吗?”
    “家主被你们逼着,献尽血肉,伤重无力,管不了我。也请你们掂量掂量,倘若我大哥去世,二姐未成婚不能承嗣,这个家是不是就要交到我手里了?现在得罪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
    这话一出,整个花厅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位三少爷说得好像是真的。
    如果家族的未来要交到这样一位离经叛道的家主手里,那洛陵郁氏还有未来吗?
    摇曳的光影里,跳出来一只小小的黑猫。
    猫儿跳上郁宁安肩头,迎着满座惊疑目光,慢慢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然后眨着祂那对吊睛金瞳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森冷,尖牙龇起,喉咙间不住发出低吼。
    被祂看到的人心中无不生起一丝恐惧,怎么忘记了,这郁宁安自小便有机缘,得遇前任方相氏以傩神强梁相托,强梁主食磔死寄生,凶恶非常,有傩神相助,真动起手来,被咬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郁宁安最后说道,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明天一早,我就要挖开那口井!”
    回房的路上,岑微从后面牵住郁宁安的手,笑道:“三少爷刚才好威风啊。”
    “唉你别笑我了……”
    郁宁安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头颈垂着,一脸郁闷。“我也不想跟他们翻脸,难得回来一趟,没必要闹那么僵。但你看他们那副嘴脸,我大哥真是活活被他们逼成这样的。”
    “我听你们说到‘天劫’,那是什么东西?”
    “天劫是——灾难。只针对术士和精怪的一种天降灾难。应劫者要是没有准备,会死的。所以他们害怕,倒也不是假装,我心里也怕。死到临头了谁不怕。”
    “你也会吗?”岑微心里一紧,“天劫有这么严重?”
    “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李仙臣是这么跟我说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吧。”
    “因为有天劫,所以你们需要法宝;而法宝在井里,你们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法宝,却还是要求你父亲、你哥哥,为法宝献上血肉……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