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玄幻 > 归去来 > 第14章
    “所以才需要先生出面!”嬴煜攥紧膝头衣料,急不可耐地说:“只要先生开口,别说御史台,即便是列祖列宗都得给您面子,先生!既然您嫌我碍眼,为何不打发我去战场?届时朝中大小事宜皆是先生做主,就算你担心我的安危,多画几个护身符给我就好,皆大欢喜的事情,先生为何不愿?”
    傅徵微微皱眉:“你越发放肆了。”
    “我只是…”
    “陛下要如何自称?!”傅徵打断嬴煜的话,隐约间动了怒气:“你从未心甘情愿地当这个皇帝。”
    “是!”嬴煜眼底燃烧着不甘:“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从未心甘情愿!我宁愿去民间当个流民,也比困在这深宫里强上百倍!”
    “你…”傅徵眉头紧蹙,他心口绞痛不已,控制不住地伏低身体,淤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是方才神力反噬造成的内伤,现下吐出淤血,傅徵反而觉得好多了。
    嬴煜赶忙越过案几,他扶起傅徵,慌乱道:“先生…先生你没事吧?我…朕错了…是朕口无遮拦…”
    傅徵被他气吐血了,这个认知让嬴煜没由来的懊恼。
    傅徵深呼吸一口气,他蓦地回首看向帝煜,“陛下以为臣想辅佐您吗?”毫无温度的话语从留有血迹的双唇中吐出。
    “若非皇室之中只剩你一人,本座断然不愿将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
    傅徵很少表露情绪,作为国师,他给人的印象始终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嬴煜第一次听到他这般反感自己的话。
    鸦羽般的睫毛缓缓落下,掩盖住少年眼中的波澜,嬴煜攥紧膝前衣料,低声道:“既然如此,先生不妨放朕…”
    “不可能。”傅徵捏紧嬴煜的肩膀,逼视着他:“本座绝不会放你去战场上送死,今日之事,本座不管是谁撺掇你的,但你若想他活命,就给本座老实呆在宫中,继续学习做一个贤君明主。”
    嬴煜愤然抬眼:“傅徵!你敢威胁朕?”
    傅徵眸光锐利,语气淡定:“陛下,这时候学会称朕已然无用。”
    嬴煜瞪了傅徵半晌,他的目光在傅徵唇角的血迹上停留片刻,“……”最后不甘地跪坐下来,不发一言。
    傅徵又看了嬴煜一眼,心中奇怪这逆徒竟然不顶嘴了?
    “去殿外跪着。”傅徵淡声道:“知错了才能起来。”
    “……”
    嬴煜垂眸没有回应,他右手在袖口摸索片刻,略显别扭地停顿了下,然后朝傅徵扔过来一个东西,傅徵以为是他的恶作剧,下意识侧身躲开。
    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嬴煜的目光停留在帕子上,“干净的。”他下意识轻声解释。
    傅徵不明所以地看着嬴煜,直到他瞥见自己袖口和手上的血迹才缓缓了然,这是让他擦拭的意思?
    嬴煜反应过来自己的好意被先生嫌弃,他又想起傅徵句“本座断然不愿将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浪费在你身上!”
    “…在你身上!”
    “…你身上!”
    嬴煜蓦地起身,生硬道:“以后朕会少来碍先生的眼!”他轻车熟路地走向后殿门外,来到殿外中央,他一撩衣袍,直直跪下。
    这里只有傅徵能看见,就算有人来,也不会看到皇帝被罚,嬴煜轻哼一声,至少傅徵还知道维护他的颜面,哦不,是皇室的颜面。
    傅徵望着地上的帕子,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被雷声惊醒,他侧脸看向窗外,雷声裹挟着雨滴,淅淅沥沥地砸在殿外,发出沉闷的声响,也落在那个倔强傲然的人影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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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苏醒
    仙鹤从窗口飞进来,口中人语:“尊座,孙大监来了。”
    傅徵捡起帕子塞进袖口,淡淡道:“请进来。”
    仙鹤飞了出去,没过多久,两鬓斑白的小脚太监拎着食盒轻快地进门,恭敬行礼:“老奴参见国师。”
    孙大监是嬴煜的贴身内侍,从嬴煜初登皇位时就被傅徵安排在嬴煜身边,几年来兢兢业业,将嬴煜照顾得无微不至。
    “大监不必多礼。”傅徵略一抬手。
    孙大监未来得及跪下的双膝被一股力量稳稳托起,他忙道:“多谢国师。”小心抬眼看向傅徵,他意外道:“陛下…不在此处吗?”
    傅徵微抬下巴,示意孙大监往外看去。
    望着雨中的倔强身影,孙大监心脏一跳,无奈道:“陛下又犯错了?”
    “嚷嚷着要御驾亲征。”傅徵冷冷道。
    孙大监担忧地皱眉:“这可使不得,先帝便是亲征途中遭遇埋伏才落下的病根,这太危险了,陛下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傅徵垂眸道:“许是…不愿受我管教,嫌我烦了罢。”
    “国师何处此言?这么多年来,您对陛下的良苦用心,陛下其实都记在心里。”
    傅徵不语,他自知他并非良师。
    孙大监继续道:“陛下早就定好了来见您的日子,还说要同您一起用晚膳。”仿佛怕傅徵不信一般,他提起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给傅徵看,“您瞧,姜汁鱼羹,杏仁豆腐,如意卷…哦对了,还有这道油焖春笋,陛下说您喜食春笋,这可是御膳房的头一茬儿呢。”
    傅徵的目光穿过雨帘,笼罩住了嬴煜的身影,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嬴煜的身影幻化成烟,将要消失在这雨幕中。
    那不行,傅徵心想。
    绝对不行。
    傅徵打断孙大监的喋喋不休,直接问:“大监,南暨白还是陛下的伴读吗?”
    孙大监老实回应:“对啊,您当年说南家公子最是博学多识,让他陪在陛下身边,有益于陛下修身养性。”
    养性养出一堆臭毛病,傅徵不以为然,他道:“打发南暨白去前线,建立军功后才准回来。”
    孙大监不敢揣测傅徵的心意,只能应声:“诺。”
    “除此之外,劳烦大监告知请求陛下纳妃的诸位大人,”傅徵顿了下,他执笔勾勒着笔画复杂的符咒,声音四平八稳道:“陛下所练之功需得保持童子之身,不然就会前功尽弃,甚至有性命之虞,待到陛下功成,本座自会为陛下挑选妃嫔。”
    孙大监愣了愣,虽然国师是陛下的师父,可这…这会不会管的太多了?
    “以后若是有人往陛下宫中送画像,大监直接送到本座这里即可。”傅徵微微侧首,眼神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孙大监,“大监可明白了?”
    “老奴明白。”孙大监急忙躬身行礼。
    他经常觉得平和端方的国师比脾气暴躁的陛下更加让人胆寒。
    孙大监再次看向窗外,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惊呼:“国师,陛下不能淋雨!”
    傅徵不悦道:“这么大点的雨,他不至于受不住,大监,有时候本座会想,陛下这般顽劣是否与你的纵容有关。”
    “国师!陛下昨日与南大人去军营时遭遇行刺,如今伤势未愈,又淋了雨…老奴担心…”孙大监焦急地回身,可傅徵已经不在原处,他不知所措地再次看向窗外,发现不知所踪的傅徵已经撑伞站在了嬴煜身旁。
    嬴煜缓缓抬头,他涣散的目光凝聚在傅徵身上。
    眼前人神色淡漠,姿容绝世,是这世间最接近神祇之人。
    “煜儿…”冷泉碎玉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又要问我知错了吗,嬴煜心想,从小到大,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
    嬴煜闭上眼睛,心里有些委屈,干嘛问他是否知错?既然知道他是朽木,为何还非要雕刻他?为难自己也为难他!
    他恨死傅徵了!
    嬴煜脑袋懵懵的,他听不清傅徵说了什么,但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为何不告诉我你身上有伤?你现下感觉如何?”傅徵蹲下身来,望着嬴煜的眼睛问。
    嬴煜怨怼地望着傅徵,他耳朵里嗡鸣作响,只能看到傅徵嘴巴一动一动地说着什么,嬴煜心想,他一定在骂我,他肯定又在骂我!
    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会杀了他!
    傅徵无奈抬手,摸了摸嬴煜的额头,有些烫手,“很不舒服吗?”拇指蹭过嬴煜发红的眼角。
    距离很近,这句话嬴煜听清了,他约摸烧坏了脑子,因为他觉得傅徵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温柔,于是他不想杀傅徵了。
    但他仍然恨傅徵!
    “抱歉,我不知道你受伤了。”傅徵眸中闪过自责,他揽住嬴煜的后背,带着人从地上起来,“先进去,我给你医治。”
    嬴煜的恨意随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的消失而消失,他一手搭在傅徵肩上,强迫自己必须恨起来。
    “傅徵…”嬴煜另一只手摸上傅徵的下巴,用力使劲捏住,放下狠话:“我绝不会听话!”
    傅徵凝眸:“……”
    下巴上的力道实在是微不足道。
    对上傅徵不赞同的眼神,嬴煜气得想跳脚,可发烫的身体实在不允许,如何才能报复傅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