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俨然?成了当年他师父曾说的被牵连的“无辜之人”,他百无聊赖地勾起唇角,心?想?还真是自作自受啊。
堆叠成两人高的妖怪尸体上,帝煜姿态倨傲地站立着,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对褚时翎道:“褚爱卿不妨猜猜看,是你能在?结界里躲一辈子?还是朕能提前?拧下你的脑袋?”
力量悬殊,一目了然?。
褚时翎的胸口起伏不平,他咬紧下唇,惨笑?出声:“你这样的人…为?何能活这么久?”
帝煜百无聊赖地甩去手上带有腐蚀性的血珠,随便回?答:“谁知道呢,许是祸害遗千年罢。”
褚时翎:“……”
马蹄声和?训练有素的兵甲交接声响起,眨眼间,军队将这里团团包围。
“褚时翎,束手就?擒吧!”九方溪勒紧缰绳,目光肃然?地望着眼前?景象。
褚时翎目光一紧,厉声道:“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百姓呢?你们不管了吗?”
九方溪冷声道:“陛下早就?察觉到你有不臣之心?,而且近来梁副使?巡视典客司之时发现妖怪们有异动,几次探查之下才知被人种了魔心?,没想?到是你。”
“梁!宽!岳!”褚时翎崩溃怒吼。
梁宽岳这个人傅徵有些印象,是缉妖处的副使?,年龄大了褚时翎将近十岁,算是褚时翎下属,看似不服气褚时翎,实则对褚时翎多有帮衬。
缉妖处的侍卫随军队而来,正在?清理场上入魔的妖怪,闻声,梁宽岳双目灼然?地怒视褚时翎:“褚时翎,你勾结妖族,可有想?过你的姐姐?!”
他显然?被幕后黑手是褚时翎这件事给刺激到了,杀妖时带着几分狠绝之意?。
褚时翎指着梁宽岳嘶吼:“我是为?了替我姐姐报仇!你呢?你愚不可及!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姐姐?梁宽岳,我姐姐从未喜欢过你!他喜欢那个暴君!你若有些血性,便去杀了帝煜,而不是在?这里助纣为?虐,坏我大事!”
梁宽岳呼吸急促,双目被怒气憋得?通红,“你住口!我对褚大人只有敬畏之心?!”
褚时翎嗤笑?:“敬畏之心??便是帮着暴君来对付她的弟弟?”
梁宽岳动作干脆地解决一只妖怪,疾言厉色道:“是你,背叛人族在?先!”
“我只是要对付帝煜!”褚时翎愤然?道。
梁宽岳吼道:“那百姓呢!城中被你牵连致死的百姓呢?”
“还能活啊!”褚时翎扬声盖过梁宽岳,一字一顿道:“只要我们陛下将不死之术倾囊相授!”
“所以不是我狠心?,而是陛下不愿意?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傅徵简直听笑?了。
“造福于整个人族的不死之术!凭什么只他一人独享?凭什么…他凭什么对我姐姐视若无睹?”
“为?何…”褚时翎情绪压抑到极点,崩溃大哭起来:“他明明通晓长生?之术…为?何不救我姐姐…”
“我姐姐是为?他死的啊…”
“我不该报仇吗?”
“不该吗!”
梁宽岳吼道:“你他娘的疯了吗!”
“是!我已经疯了十五年!今日,我便要全涿鹿的人给我姐姐陪葬!”
褚时翎癫狂地大笑?起来,他晃动腰间铃铛,剩余的妖怪再次嘶吼这扑向活人,同时,已经死去的妖怪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被魔气驱使?着向人类发动攻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筹谋数年,岂能被你们轻而易举地拿下!”
傅徵眉心?微动,他下意?识追寻帝煜的身影,但原来的位置空无一人,与此同时,魔音惊扰得?他心?神?不稳,杀欲升腾而起。
“还听?”耳边传来清脆的响指声,傅徵警觉回?神?,看到帝煜不知何时半蹲在?自己身侧,兴致勃勃地调侃:“祖师,你好狼狈啊。”
傅徵语气淡淡:“陛下也不遑多让。”
帝煜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妖怪的,身上和?头发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痕迹,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傅徵眉心?的痕迹越来越深。
帝煜轻嗤出声,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傅徵:“还敢与虎谋皮吗?”
傅徵索然?无味道:“今日之事,我并未参与其中。”
“可你知情不报。”帝煜抬手捏起傅徵的下巴,故意?留下一抹血痕,“鹬蚌相争,你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傅徵嫌弃地避开帝煜的指尖,皱眉道:“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帝煜费解片刻,似乎也想?不出来傅徵能获得?什么好处,索性作罢,他从袖袋里掏出四?张百病祛除符——这还是之前?傅徵送给他玩的。
帝煜将符纸丢至傅徵的伤口上,符纸消失,咒术生?效,伤口逐渐愈合。
傅徵心?情复杂地望着帝煜,帝煜倏地抬眸,傅徵慌地挪开眼神?,“咳…妖怪,那些妖怪…你不用管吗?”
“有九方在?,暂时不用。”帝煜观察着傅徵的脸色,想?着即便是妖怪,失血过多应该也会虚弱,要不先送他离开?
傅徵看了回?来,听不出语气地呵了声:“你倒是信她。”
帝煜莫名其妙道:“她是人,为?何不能信?”
“我也曾…”是人,怎的不见你信我?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傅徵急忙止住,心?道受魔气影响,他有些心?浮气躁。
傅徵换了个话题,闷声问:“陛下不是进?不来结界吗?”
“不知道,许是结界撤下了。”帝煜不甚在?意?地回?答。
傅徵骤然?发怒,他逼视着帝煜斥责道:“你便是这种目空一切的态度,才会被人趁虚而入!”
帝煜不悦地呵斥:“放肆!”他目光一紧,捕捉到了傅徵眼底一闪而过的异光,他下意?识伸手攥住傅徵的脖颈,隐有夺命之相。
至于吗?
傅徵使?劲掰住帝煜的手腕,“陛下…”他呼吸困难,脸色通红。
“有人通过你的眼睛在?看朕。”帝煜厉声道:“你一直在?监视朕!”
什么?
“陛下…”
傅徵痛苦地张开嘴巴,掰不开帝煜铁钳般的五指,“嬴煜!”傅徵指尖聚气成刃,毫不客气地滑向帝煜咽喉。
帝煜松开傅徵,往后闪躲。
傅徵终于得?以大口呼吸,他一边咳嗽一边警惕着帝煜,骂道:“混账!你发什么疯?”
帝煜心?中阴霾翻滚,他怒不可遏到极点,声音却出于意?料的冷静,夹杂着几分沉冷:“朕给过你很多机会,可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朕?”
“你说清楚!”
“你眼睛里的东西在?监视朕!”
傅徵微愣,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确实有古怪之处,比方说睡梦中莫名其妙地看到了褚时翎的大部分生?平…
傅徵垂眸思索,顿时了然?,声音冷若冰霜,似是反驳帝煜,也似是自我嘲讽:“监视你?这又何尝不是在?监视我?”
帝煜对傅徵的信任从零到负数,他沉声道:“满口谎言。”
傅徵掌心?翻飞,法诀在?掌心?凝聚,之后被傅徵覆于眼前?,电光火石间,傅徵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左眼竟是被他用法诀挖了出来!
帝煜呼吸微顿。
傅徵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用仅剩的右眼与左眼眼球对峙,“天道尚且不能困住本座,区区海妖,也想?驱使?本座?”声音森然?寒澈:“滚!”
南海水晶宫内,月涯站在?水镜前?与一只冷漠的白瞳隔空相对,继而水镜震动,在?傅徵话音落下之后,水镜骤然?破裂。
月涯皱眉后退了好几步,又惊又怒:“这怎么才打开水镜,水镜就?破了?”
二长老急忙上前?,“王爷!我们应当是被发现了。”
月涯:“废话!”
他气愤地拍落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破裂的水镜重新凝聚,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月涯皱眉:“怎么回?事?”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二长老分析:“这对月魄珠自少君幼时便寄养在?他眼中,待到少君成年之后才能启用,月魄珠与水镜相连,少君所视之物能通过水镜被我们看到,可这…也要依据主人心?愿,想?来是少君不愿,水镜这才破碎。”
“他都骂滚了,能是愿意?的吗?”
月涯气急败坏地说:“这小子…以前?没发现脾气这么大哈?还有渔舟那个废物,一去便没了音信,交代他的事情不知道完成得?如何了,还有你!没用的东西,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本王想?得?到点涿鹿的消息怎么就?这么难!”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二长老沉吟:“老朽有一方法,可为?王爷解忧。”
月涯面无表情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