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玄幻 > 归去来 > 第95章
    “定是你给朕下了咒!”帝煜忿忿不平道, 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懑。
    傅徵斜睨他一眼?,唇线抿成平直的冷痕,眼?底只剩无语:“……”
    这要从三天前说起, 山洞并非久留之地, 可关于下一步去向,两人产生了激烈的争执——
    其实是陛下的单方面输出, 他根本不给傅徵一点插嘴的机会?,疾言厉色地斥责:
    “朕乃九五之尊,岂容任人宰割!”
    “有胆子你就杀了朕!”
    “傅徵, 朕绝不会?放过你。”
    “待朕重聚浊气、恢复神力, 第一件事便是将你碎尸万段!”
    傅徵静立在旁,直到?帝煜胸腔起伏渐缓、怒火稍歇, 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得近乎无谓:“那你自?己回地宫吧。”
    帝煜:“……” 怒火骤然噎在喉头, 竟一时语塞。
    “陛下,”傅徵垂眸, 睫羽掩去眼?底复杂的光,“我身上?迷雾重重,我对我重生的缘由至今毫无头绪, 背后是否有人操纵更是无从得知。这般境地, 我无法安心随你离开。”
    帝煜不屑一顾道:“有朕在, 谁敢对你不利?”
    “你啊。”傅徵无奈笑?出声,随后盯紧帝煜, 一字一顿道:“重生至今,杀我、伤我最多的,都是陛下。”
    帝煜脸色骤然一沉,眉峰紧蹙, 语气不容忤逆:“那是你咎由自?取。”
    傅徵又笑?了,唇边漾开浅浅的弧度,可笑?意未及眼?底,先一步漫上?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复杂——
    有怅然,有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可每次我性命垂危之际,拼尽全力护我的,还是陛下。”
    帝煜周身的戾气骤然敛了大半,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与冷厉的眸子,此刻竟漾开几分罕见的认真,声音低沉而?笃定:“先生,这天底下不会?有人比朕更忌惮你,同?样,也不会?有人能?像朕一样保护你。”
    这话落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帝王的骄矜,反倒藏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执拗与坦诚。
    傅徵脸上?的笑?意一滞,异色瞳微微睁大,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
    “留在朕身边,先生。”帝煜往前逼近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傅徵的衣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言辞恳切,带着星点期许,“你身上?的谜团,等朕恢复浊气,朕同?你一起解开,往后余生,朕不会?再与你针锋相对。”
    傅徵神思难辨地看着帝煜,似乎在判断帝煜话里?的真假。
    帝煜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望着傅徵,语气真挚得几乎能?溺毙人,心底却飞快转着念头:先将鱼哄去地宫再说,待朕掌控全局,届时是留是放,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
    “先生。”帝煜低声轻唤,尾音带着几分放缓的缱绻,往日里?的傲慢尽数敛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情。
    傅徵微扬下巴,目光扫过他强压着不耐、故作顺从的眉眼?,忍不住轻笑?出声,半嘲半讽道:“陛下如今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又何谈保护微臣?”
    帝煜不假思索道:“朕是不死之身,若真遇险境,朕自?会?挡在你的身前,以命相护,不死不休。”
    傅徵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并不怀疑帝煜的话,帝煜向来?言出必行,尤其是在关乎自?己掌控欲的事上?。
    只是这些承诺无关情分,更无关私心,不过是因为帝煜想要牢牢攥住傅徵这枚“棋子”,而?“不死”恰恰是人皇最有恃无恐的依仗。
    帝煜今日能?用性命护着傅徵,明日也能?这般护着别人。
    傅徵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算不上?开心,却也谈不上?难过,只像心口压了一团潮湿的雾,不痛不痒,却总有些发闷。
    “你究竟何时才能?学?会?照顾自?己?”傅徵眸光闪动?,异色瞳里?映着洞壁微弱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嗯?”帝煜正沉浸在自?己精湛的演技里?洋洋自?得,冷不丁被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打断,眉峰立刻不悦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朕要听?的不是这句话。”
    傅徵冷淡地问?:“若是有一日,陛下不再是不死之身,还会?如此挥霍生命吗?”
    “当然不会?。”帝煜嗤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不是谁都值得朕以命相护,你以为朕是什?么?守护神吗?笑?话,朕是皇帝!”
    他抬着下巴,眼底翻涌着帝王的矜贵与冷硬:“朕护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若有朝一日你没了价值,或是朕没了不死的底气,自?然犯不着为谁赌上?性命。”
    这话像一阵风,吹散了傅徵心口那团潮湿的雾,却也带起几分凉意。
    他望着帝煜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异色瞳里没了半分波澜:“好得很。”
    帝煜被他笑?得莫名,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傅徵转身走向洞口,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既如此,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帝煜脸色骤变,方才的自得瞬间烟消云散,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傅徵!”
    傅徵手腕一沉,只觉骨头像是要被勒断,却没回头,只是强硬地挣了挣:“松手。”
    “好好讲话你不听?!你又闹什?么脾气?”帝煜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耐心再次告罄,声音里?满是失控的蛮横:“朕准你走了吗?”
    傅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中一片清明,直直望进他眼?底:“陛下为何非要我一同?前往?是非我不可?还是谁都可以?”
    “非你不可。”帝煜不容置疑道。
    傅徵:“……”
    末了,帝煜又强硬地补充:“无论你是人是鱼,都只能?是朕的东西。”
    傅徵稍觉心安,但他仍旧甩开帝煜的桎梏,淡声道:“可是,如今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帝煜骤然语塞——傅徵很少这般失礼,仿佛骤然褪下了所有隐忍的温驯,只剩一身不容置喙的疏离。
    帝煜喉结滚动?,方才的从容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撞得七零八落,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扯时触到?的微凉衣料,心口却莫名发紧。
    他下意识想发怒,可对上?傅徵那双清明无波的眼?,所有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黑白瞳色里?,没有委屈,没有惧意,只有纯粹的质问?与界限感,像一把锋利的冰刃,划开了帝煜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掌控。
    “你…”帝煜艰涩开口,额角的青筋渐渐平复,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许,却仍带着帝王的惯性,“你要如何才会?同?意跟朕走?”
    傅徵抬步上?前,距离帝煜不过半步之遥,气息微凉拂过帝煜的下颌:“若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你前往,陛下大可另选他人。若是非我不可,便请陛下收起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待我事情办妥,自?会?考量陛下的请求。”
    “是命令。”帝煜不悦地纠正傅徵,才不是请求。
    傅徵已然转身,背影挺得笔直:“你想清楚了,再同?我谈。”
    帝煜嗤道:“若是朕一直想不清楚呢?”
    傅徵转身迈开步子,“随你,反正我要动?身了。”
    “你不过是在逼朕同?你一起上?路。”帝煜眸色一沉,抱着手臂冷淡地注视着傅徵。
    傅徵却似未闻,脚步未顿分毫,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自?顾自?地拂袖而?去,连半分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好歹!朕才不会?随你离开。”帝煜嗤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却没再喊住傅徵。
    两日后的暮色里?,残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
    青灰色的城门楼矗立在余晖中,傅徵一袭素衣混在熙攘人群里?,步履沉稳地汇入进城的人潮。
    他身后不远处,帝煜身着灰袍常服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距离他两步远的身影上?,既不愿靠得太近显得刻意,又怕稍不留神便失了踪迹。
    人流摩肩接踵,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漫溢。
    傅徵似是全然未觉身后的目光,径直走向城门旁的茶寮,而?帝煜则停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眉头微蹙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倒会?选地方歇脚。”
    话虽带着几分不耐,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动?了,借着人群的掩护,陛下纡尊降贵地朝着茶寮走去。
    傅徵选了茶寮角落临窗的位置坐定,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桌,店小二便端着一杯清水快步上?前。
    他抬眸颔首,声音清浅带了几分客气:“多谢。”
    待店小二退远,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白芒,对着对面空置的茶杯轻轻一拂,正是一道洁净除尘的清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