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玄幻 > 归去来 > 第205章
    “那陛下还?那么在乎人族存亡?”傅徵轻飘飘地问。
    帝煜说得?理所当然:“那没?办法,自家孩子不成器,朕总不能将他们全杀了。”
    傅徵:“……”好道理。
    况御风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如今神州各方大能辈出,天下事,倒也不必事事都劳陛下亲力亲为。”
    傅徵抬眸看向他:“掌门说的是…恒胤剑尊?”
    况御风颔首:“恒胤剑尊确是我辈之中修为最高者,道家先辈有言,他此生?有望登顶仙尊之位。”
    帝煜语气懒散:“仙尊嘛…朕倒是熬死过?好几个。”
    傅徵看向况御风,笑问:“掌门没有这份心思吗?”
    况御风看得?通透,语气淡然:“在下守好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便足矣。俗语说,贪多嚼不烂。”
    “心无贪念,身无枷锁,也算自在。”况御风拿起茶杯,朝二人轻轻一拱手。
    傅徵暗自扪心,对况御风这般心境,他确实由衷欣赏。此人也好,恒胤剑尊也罢,皆与他师父晏守衡是一类人——继往开来,心怀大道。
    但傅徵自知不是这样的人,用况御风的话?说,他大概是痴妄太多,满身枷锁,甚至连阴曹地府都不肯要他。
    帝煜还?在乐此不疲地欺负着小茶壶,傅徵直勾勾地盯着他,似要将人看穿。
    可当帝煜回头时,撞入的却是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
    只?是那一双异色瞳太过?妖异邪魅,反倒让这份温柔浸出几分诡谲,教人一眼便真切明?白——眼前的傅徵,早已不再只?是万年前那个人族国?师了。
    帝煜几不可见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闲话?直到?半夜,况御风不便再多打扰,起身拱手告辞。
    傅徵立在窗边,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帝煜还?在对着房间挑三拣四,语气里满是嫌弃地方太过?狭小,不如崇明?宫恢弘大气。
    傅徵回身,勾了勾唇角:“再小,你我也滚过?好几遭了。”
    帝煜望向窗边的傅徵,一本正经地评价:“粗鄙。”
    月色铺了傅徵大半身,余下半侧隐在沉沉阴影里,明?暗斑驳,晦涩难辨。
    他其实清楚帝煜带他来太珩山的用意。陛下瞧出他心神不宁,却又不知如何开解,只?得?寻了自己认为博学洽闻的人,想借况御风来开解傅徵。
    可惜收效甚微。
    不过?傅徵并不想让帝煜为这些琐事烦忧。他的陛下,还?是嚣张肆意的时候最为顺眼。
    于是,傅徵笑了笑,对帝煜轻声感?慨:“如今比万年前好太多了,人人皆可修行,总好过?将担子压在寥寥数人身上。”
    帝煜望着傅徵脸上的和煦笑意,走?了过?来:“你这话?总让朕想起万年前,你独自扛起人族重担之时。”
    傅徵随口玩笑:“陛下不是不记得?了吗?”
    帝煜轻笑一声:“朕不是看过?你的记忆么。”
    他伸臂自后方轻轻环住傅徵,下颌抵在他肩头,玩笑道:“苦了先生?,复兴人族的路上,还?要被朕百般纠缠。”
    傅徵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背贴着帝煜温热的胸膛,听?着身后人平稳的心跳,他将自己的心跳控制的更加平稳,温声道:“如今我不必再受职责困扰,陛下可以随意纠缠。”
    肩头的人微微一静。
    傅徵缓缓转身面对着帝煜,后腰抵在冰凉的窗沿上,月色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光里。
    “我知道的,陛下始终忌惮我是妖。”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帝煜。
    帝煜不语,又上前半步,将傅徵困在窗沿与自己之间。眸色炙热地落傅徵身上,强势又宠溺,分明?是被傅徵勾得?心火暗涌。
    傅徵会心一笑,望进帝煜眼底,用商量的语气蛊惑道:“不如,陛下将我锁起来,永远关在寝宫之中,只?做你一人的禁脔,可好?”
    黑眸深邃冷冽,带着居高临下的张扬气焰,明?明?是这般倨傲姿态,落在傅徵脸上的目光却是深情款款。
    帝王薄唇轻启:“这样,就能让你的心虚愧疚少一些吗?”
    话?音一落,他眼中的沉溺瞬时散尽,眸底化作无边深渊,沉沉压向傅徵。
    傅徵带着蛊惑的笑意僵在唇角,肌肉紧绷,背脊抵着窗沿绷成一道僵直的线。
    “…什么?”傅徵看似冷静地反问,他扣在帝煜手臂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帝煜垂眸,看着他瞬间失色的脸庞,目光里缠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惜,语气却漫不经心:“言若,你是那种为了职责便舍弃私欲的人吗?”
    傅徵喉间一紧,一时无言。
    磁性嗓音依旧不疾不徐:“你总是刻意引导朕,将你与况御风那类人归为一谈,可你是吗?”
    一句句反问,如寒刃抵喉,逼得?傅徵几乎喘不过?气。
    帝煜望着他被层层拆穿后的僵硬冷然,心底涌起一阵莫大的愉悦感?。
    他伸手,指尖轻捏住傅徵的下颚,低头纵容般吻过?他的唇角,抬眼时笑得?张扬又锐利:“先生?,你这个样子真好看。”
    傅徵眉峰紧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帝煜眼底翻涌着浓烈而疯狂的兴致——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撕破傅徵那层淡漠伪装更让他快意。
    “在你灌输给朕的记忆里,朕对你求而不得?,痴恋成狂。”
    “可这一切,本就是你蓄意诱导。你用亲手修饰过?的前尘旧事,将朕牢牢困在你设定好的情深不悟里。”
    “朕信了,连你自己也信了。”
    帝煜的声音裹着漫不经心的寒凉,眼底掠过?一抹对人性的不屑与洞悉,却又无限同情地望着傅徵,道:“可见啊,人是喜欢说谎的坏东西,尤其是对自己。”
    望着傅徵紧绷的下颚,帝煜忽而笑出声,语调轻佻又锋利:“你该不会在思索如何再囚禁朕一次吧?”
    “……”傅徵垂落的眼睫轻轻一颤,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半晌才?缓声开口,声线微哑,“你何时猜出来的?”
    帝煜眉梢微挑,面上掠过?一丝浅淡不悦,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不满:“先生?总是小看朕,朕明?明?很聪明?。”
    “你都将月魄珠的用途告诉朕了,朕又岂会猜测不出?”帝煜语调懒散,却字字淬着冷光,“那一日,你刻意让朕看见‘朕’强迫‘你’的画面,引朕满心愧疚,再借着易地而处的说辞,一步步套牢朕…”
    他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戏谑,只?剩深不见底的了然与沉静:“傅徵,朕是不记得?当年的事,但朕了解你,正如同你了解朕。”
    傅徵垂首,将额头轻轻抵在帝煜肩头,素来稳如止水的声线碎得?彻底,带着一丝近乎认命的轻颤,无力低问:“…你要报复吗?”
    帝煜叹气:“先生?想让朕如何做?”
    “随便你。”
    傅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丝,贴着帝煜肩头闷闷响起,带着破罐破摔的死寂,“囚禁,强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你想怎样报复,都可以。”
    “言若,你心思缜密,机关算尽,可曾知道,有些事情根本算不清。”
    帝煜嗓音低沉,难得?带上了阅尽千帆的沧桑,“晏守衡教过?你如何去爱一个人吗?”
    傅徵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最隐晦的旧伤。他学过?炼丹,学过?布阵,学过?谋算天下,甚至以神明?之姿立于人间。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去爱。
    傅徵不适应地抬首,长眉微蹙,眸底还?凝着未散的无措,却又迅速被那点孤傲与执拗覆去。
    他始终不愿承认他与帝煜之间相隔的万古岁月,更不肯将眼前人置于比自己更高、更通透的位置。
    好像一旦承认,他便连站在帝煜面前的最大资格,都要一并失去。
    帝煜肆意勾唇:“怪不得?你不会,还?将朕也教成这个鬼样子——”
    “也很不错,至少我们坏到?了一起。”
    傅徵轻声问:“…你不生?气?”
    “老实说,知道归知道,朕并无切身体?会,倒像看了一场戏。”帝煜回答。
    他心底分明?是喜欢傅徵的,可那些与傅徵相关的、万年前的痛苦与欢愉,于他而言,终究和话?本子里看来的悲欢别?无二致。
    随即,帝煜弯眼一笑,语气里掺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戏谑,“或许等哪一日朕真的忆起所有,就会狠狠地报复你。”
    “臣等着,等着陛下的报复。”
    傅徵倏地朝帝煜伸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却又强自稳着,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万年未曾言说的沉郁:“可是陛下知道,我为何那样做吗?”
    “总不能是因为恨朕。”帝煜稳稳握上他微凉的手,语气笃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