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玄幻 > 归去来 > 第227章
    殿内,阙银收了法术,气息稳敛。
    她并未就此退下,反而将嬴煜此前提出的妖族质子之策重新梳理,补上制衡、监管、安抚、惩戒四?端,又以自?身?术法作保,可镇群妖、压内乱、安边境。
    一字一句,皆有深算,尽显能臣之风。
    待诸事落定,她才?郑重躬身?:“在下恳请留仕后楚,以火羽族之力?,助陛下固阵、安边,以示两族永好。”
    嬴煜望着?她,目光微沉:“你出身?王族,大可归族自?立,为何要助朕?”
    阙银抬眸,眼底无半分伪饰,只有沉如磐石的认真:“父王当年进犯人族疆土,实属不该,可是那时候火羽族已是穷途末路,我族故土被天火灼烧千年,土不生?禾,水不养人,族人只能在生?死边缘挣扎。”
    “故而,在下不仅是为人皇效力?,更是为火羽族求一条生?路。”
    她微微俯身?,语气恳切却不卑怯:“阙银斗胆恳请人皇恩准,允我火羽族在北境荒土之上,与人族划界而居,互不侵扰,互通有无。”
    阙银抬眼,目光坦荡:“我愿长留涿鹿,为后楚效命,以身?为质,以证我族诚心?。只求陛下,给火羽族一个?,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
    嬴煜并未就此动容,眉峰微敛:“既知穷途末路,为何你们?早年不归顺?”
    阙银道:“我在战场上亲眼见?过陛下。陛下身?负天命,锋芒无双,无人可制。”
    意?思是——
    你太凶悍啦,火羽族顶不住啦。
    嬴煜听笑了,这?火羽族公主不愧在人族居住多年,把人族那套弯弯绕绕学得颇为通透。
    他挑眉睨她:“你在恭维朕?”
    阙银抬眸直视嬴煜,语气坦荡无半分迂回:“良禽择木,顺势而为。我族归顺的不是人族,而是强者。”
    她已三百岁,阅人无数。
    自?战场之上初见?嬴煜那一刻,她便看透了这?位帝王的本?质——纵然披着?心?怀天下的帝袍,那酣战间锋芒毕露的招式里?,仍藏着?难掩的野性与杀伐之气。
    此番言论,她正是顺着?嬴煜的脾性而言。铁血君主,应当从?不爱虚与委蛇的臣服,只受真正心?悦诚服的敬畏。
    嬴煜沉吟:“此事朕需要与国师商议。”
    阙银:“……”
    商议?她早闻人皇与国师政见?多有不合,这?般定夺两族归降的大事,以嬴煜大权独揽的性子,何须与人商议?
    可她抬眼望去,只见?嬴煜唇角微扬,那点浅淡笑意?里?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心?思。
    阙银瞬息便懂,他哪里?是要与傅徵商议?分明是国师近来诸事缠身?,无暇见?他,他不过是借此事,寻一个?名正言顺去见?人的由头罢了。
    阙银眉心?微蹙,一时竟不知该作何神情。
    这?两人…
    前几?日朝堂之上,人皇与国师之间那旁人插不进的暧昧亲昵,还有傅徵周身?那深不可测、令人胆寒的气息,她尚历历在目。
    阙银不再多言,只垂眸略一沉思,决意?暂且静观其变。
    她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陛下,阙银先行告退。”
    殿门合上,嬴煜脸上那点帝王威严转瞬散尽。他略一整衣,径直往占星楼而去。
    守楼的侍者见?陛下亲临,上前拦阻,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却分毫不让:“陛下,国师有令,今日闭楼修行,任何人不得入内。”
    嬴煜脚步一顿,眉峰微挑,几?分不悦漫上心?头。
    “朕也不行?”
    “国师吩咐,无论何人,一律不见?。”
    “……”
    一次两次不见?,三次四?次还是不见?!嬴煜终于?压不住火气,径直在占星楼阑干前的美人靠上坐下,玄色龙袍漫散开来,沉声道:“朕就在这?里?等!”
    侍者噤若寒蝉,不敢再劝,只得悄无声息备下暖炉与软垫,一一摆妥,而后垂手退至远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风掠过楼角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内侍早已被远远遣开,长夜如墨,天地?间仿佛只剩占星楼外这?一隅。
    嬴煜满脸不悦,斜倚在美人靠上,一身?帝王威仪,偏生?带着?几?分执拗又憋屈的戾气,就这?么守着?那扇紧闭的门,从?暮色沉沉等到星河漫天。
    天边破晓时,那扇沉重的殿门终于?缓缓开启。
    傅徵走了出来。
    几?日几?夜未眠,他眼底布满清晰血丝,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森冷。
    可在抬眼望见?嬴煜的那一瞬,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竟极轻极快地?亮了一瞬。
    下一刻,傅徵径直朝嬴煜快步走来。
    嬴煜憋了一夜的沉郁与不悦,眉头一拧,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朕等了你一夜。”
    傅徵抬眸望他,声音沙哑干涩,却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臣也一夜未曾合眼。”
    轻淡一句,藏着?只有二人才?懂的意?思——我们?一样没?睡,所以天生?一对。
    嬴煜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心?平气和道:“傅徵,你不能这?样。朕说过,你做任何事,朕都不会拦你。可你为何连门都不让朕进?朕等得很不高兴…”
    他眉头锋利地?皱起,语速极快,嘴唇一张一合,还在低声抱怨。
    傅徵已听不进任何字句。
    连日紧绷的心?神、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眼底翻涌的疲惫与执念,在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尽数崩裂。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揽住嬴煜的腰,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含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双唇。
    嬴煜一怔,所有不满与话语瞬间被堵回喉间。他下意?识微微扬起下巴,顺从?地?迎了上去。
    傅徵携带着?一身?森寒,抵着?人不断后退,然后不由分说将嬴煜推搡在美人靠上,俯身?吻上他紧蹙的眉心?。
    一吻轻缓绵长,直吻得帝王眉心?渐渐舒展,他才?低哑着?嗓音,诱哄般轻声问道:“臣很是思念陛下。”
    “陛下想在里?面,还是外面?”
    嬴煜揽着?傅徵肩头,唇瓣黏着?他微凉的脸颊与颈侧,气息缠缠绵绵:“去里?面…外面风大,冷。”
    傅徵由着?他亲,青丝被风撩得轻扬,他微微俯身?,撑在嬴煜身?侧,将人稳稳困在美人靠与自?己之间,垂眸望他,声线轻缓:“陛下选外面吧,好不好?”
    嬴煜神志稍稍回笼,支起身?子,胳膊搭在阑干上。往后望去,便是万丈高空,风从?栅栏空隙里?穿来,卷着?两人的衣袂与呼吸。
    他眉头微皱,想要拒绝,这?个?地?方太…太没?规矩了。
    高空之上,露天之下,偏偏又私密到极致。风里?隐约飘来城下早市的人声,遥远又模糊,像隔了一层薄云,反倒衬得这?高楼美人靠上的方寸之地?,愈发静得惊心?。
    嬴煜心?头乱得厉害,理智试图回归。可望着?傅徵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喉间发紧,目光黏在傅徵唇角,怎么也挪不开。
    风里?漫着?傅徵身?上那缕熟悉又久违的清浅气息,隔了漫长时日未曾这?般贴近,一呼一吸都缠上了思念,轻轻一嗅,便勾得他整颗心?都忍不住颤抖。
    下一刻,帝王所有的抗拒与不悦尽数崩裂。
    嬴煜伸手扣住傅徵后颈,不由分说地?凑上去,吻得又急又乱,带着?几?分明知故犯的颤栗与贪恋。
    他刚要抬身?与傅徵换个?姿势,腰肢却骤然被一只手牢牢扣住,分毫动弹不得。
    对上傅徵眼底的欲色,嬴煜不悦地?眯起眸子,警告:“傅徵,谁是皇帝?”
    傅徵犯上还犯出瘾了?
    明明两年前,无数次的亲密接触里?,分寸节奏全由他掌控,他做得很好,傅徵也向来纵容配合。
    可自?战场上归来后,傅徵像是换了心?性,处处都要压他一头,半分退让都不肯。
    他都让了傅徵两次了!
    可傅徵做得还是一点都不好!
    不仅恶劣至极!
    还喜欢一些不知羞的把戏!
    傅徵垂眸看着?他,声线轻淡,意?味深长地?强调:“陛下方才?亲口应了,愿意?在外面。”
    嬴煜微微挣动,抗拒着?傅徵覆压而来的力?道,语气带着?帝王惯有的霸道与不满,道:“是!朕能答应你的都答应了,不要仗着?朕纵容你就……”
    傅徵俯身?,舌尖闯入嬴煜口中,暧昧地?轻扫过嬴煜口中的所有角落,然后激烈地?深入亲吻,他虎口微微卡着?嬴煜的下巴,吻得密不可分。
    嬴煜骤然攥紧傅徵肩头,指腹带着?常年侍弄兵器的薄茧,节骨泛起清晰的青筋。
    傅徵的眉眼与青丝密密遮去他所有视线,呼吸里?、鼻尖下,全是独属于?傅徵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