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跨越种族、跨越年龄、性别,跨越一切桎梏的邀请——
银月啊,
请照耀我。
我以我敞开的灵魂,呼唤你。
无关利益、无关情感,仅仅因为我是我,而你是你。
请回应我吧。
降临在我的剑尖,与我一起共舞。
查理闭着眼,所以没有看到,一滴雨水落在剑上,那瞬间,似乎有华光闪现。他没有气馁,只是在心中遥想着天上的月亮,回忆泽菲罗斯教导过他的剑术,重新开始练习。
当他开始忽略那雨幕,忽略掉身上被雨淋湿的不适,他的思想就变得轻盈起来。
他开始突发奇想。
如果用手里的剑挑开雨幕呢,是不是就能看到银月了?可剑能轻易地切割雨水,又如何能挑开雨幕?
查理又停下来,开始思索。
与此同时,要塞内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唯独查理置身事外。
这种感觉很奇妙。
闭着眼的状态又让查理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灵敏,他听到了隐约的呼喊声,好像在喊什么“抓住他”、“找到了没有”,还有些许轻微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他“看”到火光在雨幕中明灭,“看”到魔法在乍现,于是他又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自己“看”到的呢,还是想象到的?
兰瑟整日蒙着眼睛,是不是就在做类似的修行,以便更好地“观星”?
查理作为纪白时,接受过的教育告诉他,星辰离他们很远很远。托托兰多虽然是一片神秘的大陆,但那星辰也不可能是张贴上去的剪纸。
观星、占星,一双合适的“眼睛”很重要。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是灵魂的眼睛。
查理的思维又开始开小差,像他以前画画时那样,开启天马行空的想象。说起来有些浪费时间,好似跑题跑得很远,没有丝毫用处,可那种在银河中遨游的感觉,能让人通体舒畅,好像灵魂的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银月啊,
你看到了吗?
这是自由的灵魂。
查理想着想着,嘴角又拥有了一丝笑意。他的剑又开始挥动起来,哪怕握着剑的手已经有些发白,但那剑招里,多了丝微不可查的轻盈和流动。
“咦。”站在最高处的观星塔上遥望的兰瑟,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兰瑟仍旧蒙着眼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观察。他一只手托着星盘,另一只手放在星盘的上方,随着指尖的动作,盘上的星辰在转动。
星辰的轨迹神秘莫测,充满奥妙。
黑色为底的星盘就像夜空,偶有又会呈现出深蓝的色泽。
如果凑近了看,你的目光很容易就会被那细小如砂砾的闪烁的星辰吸引,逐渐入神,而后发现,那不过巴掌大的小小星盘,其实浩如烟海。
那是一个独属于占星师的,星辰宇宙。
他们总是会被独特的星星所吸引,就像此时此刻,兰瑟被查理吸引一样。作为要塞的一个士官,兰瑟的职责就是观星、占卜,为指挥官效力。
不过,梅森指挥官并不相信他这样的阿莱门旧人,一个小小士官的话,也根本没人去听,所以兰瑟虽然占卜到了今天将会有变故发生,但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此时此刻,要塞正乱着,也没人注意到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占星师,正站在最高的占星塔上,纵观全局。
就像没人注意到查理,在那仿佛与世隔绝的院子里,正经历着某种变化。
只有兰瑟注意到了。
查理的变化,也反馈到了他的星盘之上。他没有告诉查理的是,他手中的这个星盘继承自伟大的占星术士爱丽丝女士。星盘跟随着它的原主人经历过大陆战争,占卜过许多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大事,本身所具备的能力,可比兰瑟强得多。
不止是查理,银月好像也变得更明亮了。
兰瑟抬头,被缎带蒙住的双眼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高天的明月。雨还在下着,但乌云翻滚之间,依稀有月光从那缝隙中透出来。
它照亮了下坠的雨水,将雨水照得透亮;雨水又打在查理的剑上,压弯了剑尖。
查理的胳膊被压得下沉,脚下踉跄,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向天空时,眼里却是欣喜的。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至少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摸月光,然而这时,雨水却落入了他的眼眶。
冰冷的雨水,冻得他一个激灵。
那种灵魂深处带来的战栗感,让他不由得恍惚。恍惚间,尘封的记忆开始翻涌,月光照耀的雨水仿佛带上了灿金的色泽。
“哐当。”查理松手,长剑掉落在地上。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袭来,他捂着额头,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金色的雨,看到了大地被砸出的疮痍,看到了尸横遍野。
他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扭动脖子。因为回忆扼住了他的喉咙,似乎在逼迫他,去直面过去的一切。
最终他跪倒在地,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开始融合。他仰望着黑夜的雨幕,就像从前的阿耶仰望着金色的雨。
他苍白、羸弱,瘦小的身躯甚至已经捡不起一把剑。但当时的阿耶为何跪在那片焦土上,在看雨呢?
查理缓缓地低头,看向被他掉落在一旁的剑。
他忽然想起来了。
阿耶也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虽然他是个父不详的奴隶,母亲生下他就死了,但据说他的生父是个贵族,所以他也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美丽的外表。他当时感染了黑死病,正在发高热,可这个病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染上的,就像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一样。
是那些疯狂的可怕的人类,说要把散播瘟疫的恶魔关在他的体内,再连同他和恶魔一块儿杀死,这样就能防止瘟疫进一步蔓延,于是把他和病人关在了一起。
阿耶曾向神灵祈祷过,可是没有用。
神灵从不曾眷顾他。
不幸但也幸运的是,在他被烧死、病死之前,金色的雨落了下来。关押他的地方陷入了混乱,于是他抓住活命的机会,拿起屠刀砍死了看守者,逃了出来。
当他脱力地跪倒在地时,他看着天空笑着说出了那句话:“原来神灵也会死啊。”
真是死得好。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查理记起来了,在他高烧昏迷之时,弗洛伦斯出现了。他的旧友,在那个黑暗年代里灵魂如同金子般闪耀的人,向他伸出了援手。
阿耶本不良善。
至少他从不曾这样认为。
可他遇见了弗洛伦斯,还遇见了……
想到这里,查理的大脑又开始钝痛。尘封的记忆好像断片了,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又归于平静。任他如何去想,都无济于事。
兰瑟看着雨中的查理,脚步下意识向前,最终被栏杆阻挡。他回过神来,又看向手中的星盘——他试图再次为查理占卜。
不过查理的星盘蕴含的信息,太过庞杂了,甚至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他还是没能看透,甚至感到双眼刺痛。
一个普通的人,哪怕是再厉害的魔法师,他一生中会遇到的人和事、人生的跨度、爱恨,其实都是有限的。
查理的命运为何会如此复杂?
作为一个占星师,兰瑟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而当他用那只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再次拨弄星盘,去占卜今夜的局势时,他发现局势相较白天,好像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来源于何处?
兰瑟略作思忖,蓦地,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正在散开,银月普照大地——雨渐渐地停了。
不过片刻,指挥官的府邸里,燃起了火光。
第139章 变化之夜2
“这就是……变化吗?”
冷冽的夜风中,兰瑟喃喃自语。
乌云散开,月亮出来了,所以笼罩在要塞上方的雨也停了。
雨停了,所以本不该燃起的大火,也燃起来了。
火光照耀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没有人急着救火,因为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此刻已经争锋相对。阿奇柏德的魔杖对准了梅森指挥官,红发的邦妮横眉冷对,“指挥官阁下,你是否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从哪里学会的教廷秘术?你不是一位骑士吗?”
梅森擦掉嘴角的血迹,环视四周,答非所问:“所以,今夜是你们设的局?所谓的反叛者入侵,其实是你们假扮的?为的就是逼我出手?”
泽菲罗斯站在另一面,回答了他的问题:“上一次要塞内乱,永生之环的内奸暴露,被我们联手诛杀——不也是你,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闻言,梅森哈哈大笑,“银月伯爵,你们不是一直把银月能识破一切谎言这句话挂在嘴边上,怎么也开始说这种毫无证据的话?教廷秘术,不也是巫术的一种么?作为拆穿了教廷谎言的古老传承,你们更应该了解才对。阿莱门是守旧派贵族的领地,我常驻在这里,与那些贵族打交道,会一两个秘术,又有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