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雪夜街头的刺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鸟面人当街刺杀亚历山大,温斯顿赶到阻止,但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压着自己的实力来打。越打,他越是心惊,因为这群曾经被称为瘟疫医生的鸟面人,实力远超出他的预料。
该如何描述呢?
他们的身体明明是血肉之躯,但防御极强。就算受了伤,流了血,也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毫不犹豫地继续进攻,不死不休,宛如……被改造过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温斯顿想到查理杀死的那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弱点应该是灵魂。试了一下,果然,灵魂攻击,与作用在他们身体上的攻击相比,更为直接、有效,能够干扰他们的行动。
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魔法,少之又少。
温斯顿是掌握了一些,可自由城邦里的其他魔法师们,对上这些鸟面人,可就难免落于下风了。
他数了数,从狭路相逢到现在,鸟面人足足出现了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有至少魔导师的实力,其中甚至还有传奇。
而且这些鸟面人配合默契,除了魔法师,还有擅长潜行的刺客、近战的刀斧手,还有——弓箭手!
温斯顿回身斩断黑夜里袭来的魔法箭矢。
霍然抬头,黑色的瞳孔精准锁定箭矢袭来的方向,在那里。
魔法飞弹瞬间出手。
今夜是个不眠夜。
自由城邦到处“起火”,众议庭人心惶惶,审判庭疲于奔命,人员分散,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如果能一举杀掉亚历山大,可以削弱审判庭的力量,破坏审判庭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也会给遭受信任危机的魔法议会,重重一击。
在此之前,魔法议会是乱,但乱中有序。但在此之后,就会彻底乱了。
但这毕竟是魔法议会的主场,到处都有他们的传送阵,哪怕他们的人员被迫分散,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
鸟面人的实力远胜于同等级的魔法师,但蚁多也可以咬死象。
譬如此刻,当温斯顿的魔法飞弹划破夜空,朝着敌人的弓箭手袭去时,无数的魔法光芒从不同的方位亮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轰——”弓箭手藏身处被迅速轰成了碎渣。
天上的猫头鹰飞过,发出叫声。
身穿制式法袍的魔法师对着天空打出魔法信号,下一秒,训练有素的魔像卫兵匆匆赶来。他们的动作不再像日常巡逻时那么保守,因为——指令已经更替。
魔像卫兵进入作战状态。
温斯顿趁着援兵赶到,迅速撤回亚历山大身边,抽刀挡住刀斧手的进攻。亚历山大气喘吁吁,认出了格莱西昂这个假身份,全力逼退鸟面人中的传奇法师,与温斯顿背对背。
亚历山大语速飞快,“当街刺杀,变数太多,胜率太小,我怀疑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不是我!”
温斯顿:“谁?”
亚历山大的目光望向夜空中那高耸的身影,咬牙吐出这两个字:“高塔。”
这时,温斯顿也终于有空查看大卫的来信了。
准确来说,是大卫迟迟得不到回应之后,又寄出了第二封信。这封信里写道:查理进入13-1后,同样失去了踪影。
第299章 圣培安之夜
查理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他在旧日的教廷。
半个小时前,他跟着审判官进入13-1,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亦或是暗门、秘密空间。反复搜寻无果后,他们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决定离开,可当他们推开13-1的大门时,却发现——那门外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昏暗、破旧的鹈鹕街,变成了神圣宏伟的建筑群。
黑夜中,那建筑群如同庞大的远古巨兽,匍匐于天地间,让人看不真切。唯有中间最为庞大的那栋建筑,如同巨兽的眼睛,灯火辉煌。
“这是哪儿?”饶是以审判官的见多识广,都不禁发出了错愕的声音。他蓦地想起什么,再回首,来时的门已消失无踪。
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个花岗岩铺成的广场。广场上身穿牧师袍和修女服的人或端着烛台、或提着马灯,来来去去、行色匆匆。
“谢利?”
“没事,我就是太惊讶了。”
查理从初时的冲击中回神,心海却久久不能平静。
审判官无法立刻从眼前的景象判断出所在地,但查理可以,因为他也是阿耶。他曾亲眼见过这宏伟的建筑,那时,四散的人们在逃命。
火光冲天,大厦将倾。
神像被推翻、典籍被烧毁,人类历史上最为庞大、艺术价值最高的建筑,教廷的总部,圣培安大教堂,于此倾塌。
多年之后,康纳里惟士于当年的旧址,修建太阳宫。
圣培安,自此彻底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这是圣培安。”
“哪个圣培安?”
审判官愣了愣,但他也只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罢了,等他意识到圣培安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时,神色骤变。
“教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轰——”
巨大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审判官霍然抬头,只见魔法的光芒照亮夜空。无数的惊呼声从各个角落里响起,广场上的人们,也都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被魔法崩毁的教堂一角。
查理立刻明白了,这是圣培安覆灭的那个夜晚。
这里难道是时间的夹缝?
不,夹缝是静止的,这里的人却无比鲜活。
还是幻境?
13-1本就已经是在暗街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了,在这个空间里又叠加幻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还是说,在他们打开13-1的门,往外走的时候,其实已经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构建的幻境空间。只是传送的时间非常短,短到让人难以察觉?
电光石火间,查理来不及多想,因为圣培安已经乱起来了。
崩塌的教堂一角是个序幕,紧接着,喊杀声主宰了这片夜空。
圣培安的毁灭,是一场里应外合的行动。有人先行混入了圣培安,破坏了圣培安的神圣守护结界,使得外面的人能够长驱直入。
阿耶记得,这一年是新历10年。
他和弗洛伦斯等人此刻还在路上,要等到快天亮时才能赶到。而最早攻入圣培安的,是狮心王朝的皇家禁卫军,以及各大贵族的私军。
彼时,教廷在各地的势力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只剩下圣培安还在苟延残喘。圣培安的沦陷,则代表了神权的彻底落幕。
狮心暴君高举正义的大旗,踩着教廷的尸体巩固王权。他甚至是御驾亲征的,且没有驱使大量奴隶在前面为他开路,以免落下话柄的同时,也有着夺取教廷这么多年来积累的财富的意图。
教廷有多富有?
大约连教皇本人都不清楚。
“杀——”
“快逃、他们打进来了!”
喊杀声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同时在查理和审判官所在的广场上响起。两人顺着人群开始转移,不期然间撞到一个牧师,稍稍停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与这片空间里的人进行交互。
那么,如果他们在这里被杀,是否意味着死亡?
前面进来的人呢?在哪里?还安全吗?
“走!”审判官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职责,握紧魔杖,冲在前面开路。他甚至有些后悔,把眼前这位年轻的拥有光明未来的魔法师,拖入了险境。
可没走几步,他就又停了。
变化来得太快了,骑兵已经冲入广场。
那马蹄去势不减,高举的剑挟着劲风落下,只是眨眼间,鲜血迸溅,一颗瞪大了眼睛的头颅就滚落在地。尖叫声、求救声,充斥着耳朵,而此刻还在广场上行走的,大多是并没有多少实力的教廷底层人员。
教廷的高层,哪里会对今夜的行动一无所知?
他们故意把这些人留下,当成幌子,迷惑视线。而他们自己,早已经收拾好细软,带着最后的家当,准备连夜潜逃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才逃,只是因为整个圣培安都被包围,他们无法提前逃离。所以只能等到敌人大举入侵,再趁乱离开。
审判官生于和平年代,哪见过这样近乎于单方面屠杀的血腥场景。他下意识地想要救人,却又在出手的那一刻想起——
这是教廷,被杀死在这里的人,又有哪一个是无辜的?
理智与生而为人的情感在拉扯他,下一秒,他的胳膊也真的被人拉住了,“这些都是过去,是幻象,不要被他们干扰!我们的目的是找人!”
审判官对上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心在摇摆不定间,重归坚定,“走!”
他来不及多想,为何烛火之屋会通向这里,为何查理这么一个年轻的魔法师,会有这样冷静的表现。
对方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