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齐搅了搅面汤,却是直视他说道:“你是在劝我认下这个谣言?”
“也不一定便是谣言,”男子认真地说道,“安元七年时,宫中的一位嫔妃,曾经诞下一位龙子,出生便病弱,灵『药』不进,有精通医术的修士曾看过,说龙子体弱,与皇宫冲撞,不适合养于宫中,也不能接近龙气浓重之人。”
叶齐如同听故事一般,催促他说完后续:“那后来呢?”
“陛下龙气浓重,所以子嗣难育,数千年才得了一个皇子,不愿那孩子被带走。那妃嫔便托省亲之名,将皇子抱回府中教养,没过多久皇子就病逝,陛下连带着处理了一大批宫人,那妃嫔便自请入了冷宫,一心修炼,不问世事。”
那人生生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说得平铺直叙,乏而无味。
叶齐得了这件秘闻,满足了自己难得的好奇之心,却是不愿再问,专心地吃起了那一晚满满的辣面。
而即使叶齐没有再问,男子也是主动说起了这件事背后的诸多世人揣测。
“那嫔妃爱子如命,孩子病逝之后,行事间却是平淡如常,再出了如今这事,世人便多揣测,她是将孩子托付宫外之人,而陛下除了暴怒之外,也没有过多哀思流『露』,也有人揣测他是知道了那户人家,只是事成定局,已被人宣扬地众人皆知,便不再多生事端。”
难以想象那位陛下暴怒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叶齐搅了搅面汤,却是有些佩服那位爱子心切的妃嫔。但细想之下,他还是觉得这份世人的揣测有些不实,毕竟,纵使以他对那位陛下的一面的了解,他还是能够确切地感觉到那位大齐陛下,却是绝对不会因为面子而对要紧之事,有丝毫犹豫。
而那位陛下,所做之事纵使圣名在外,可他绝对不会是那种贪图盛名,被盛名所累之人。这般直觉突然而来,叶齐却是无比笃定。
只怕,这事之下还有更深的隐情。
男子没有看到叶齐的神游在外,他却是接着说道:“自那位大皇子过世之后,陛下的子嗣虽仍稀少,却也有了几位皇子。这些年传闻淡了,顾及到陛下的贤明,也无人再拿此事谣传。”
“嗯。”
叶齐抬起头时,平平淡淡地回了他一个字,却是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男子沉默之间,却是有些耐不住地主动问道:“你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毕竟,此事若为真,你便有可能是当今的太子,最无疑问的储君人选,而以当今几位皇子的平庸之『性』,你可以说是实打实的未来至尊。你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不甘之心?”
叶齐温吞地咽下一口面,却是语气平和地反问道:“我又不是那位皇子,何来的不甘之心?”
男子沉默如石的神『色』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人气,虽然只是淡淡的嘲讽之气,不知何时,他竟将眼前的这位少年,看作是与他同等的层次在交流,语气中那份公事公办的意味逐渐消退,然而望着叶齐一如既往的平静,毫不入套,他却不禁带出了一份火气。
“难不成你一出生就对所见之人过目不忘?你名中带齐,已经是最好的证据无疑。”
“如今便连寻常百姓,都知晓陛下所遗落的那位子嗣是你无疑。你又何必如此强撑,众人皆知你本该尊享这世上最尊荣的皇子之遇,而云灵州的叶府不仅不善待于你,反而将你自幼多病宣扬为痴傻愚钝,将龙子视为鱼目,这等罪不可赦之人,你难道没有一丝报复……”
男子说着说着,宛如他是当事之人一般,怒不可当地说着,本来沉默近乎无动于衷的神态中此时透出了久居边塞的刚烈火爆之气,叶齐却是宛如听说书一般地平静地听着,两者角『色』全然掉转过来。
总觉得像在听一个不相关的人,前十五年里处处都是情节起伏,跌宕坎坷的大戏。叶齐突然想到。
听着那人聒噪的洗脑,望着碗中快凉掉的汤面,叶齐平静地垂着眼,平静之余心中却不禁涌上些许无奈: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本来话少之人,聊着聊着就可以自动解锁话痨这个属『性』的吗?怎么一个个都让他遇上了呢?
男子还欲再说,叶齐却是突然地打断道。
“你认识江平渊吗?我的一位师兄。”
男子生生止住话头,他以为这是一件要紧之事,紧锁着眉头,想了许久,才郑重地说出口。
“我未曾听过,那是何人?”
“我改日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我觉得你们应该能谈得来。”
男子勉强压下眉间的那丝火气,他隐约察觉到了这决不是什么好话,只能极为生硬地答道。
“不必了。”
木桌之上,气氛又演变成了一人直盯着一人吃面的沉默。
不过,经历了这一番谈话,叶齐已经能够了解到,男子对他没有一丝恶意,相反,却是极有可能对他有所求,因为这番谈话,也抹去了对他暗中存有的高高在上的指点之意,叶齐忖度之下,反而没有了那份心急,反而专心在了那份面上。
素面虽淡,可在那份麻而极辣的辣酱配送之下,却引出了一份鲜辣之味。
叶齐暗自考虑着,回去时要向店主买要一份辣酱之事。
果然,那男子在这般沉默的气氛中终于坐不住了。
语气中带了三分狠厉,却是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
“边军也不至于无能到只收你一人的地步。开春之时,我还要多带几个人回边塞。你若是筑基之后想来,便来这家店找我,我会买下它,作为我此次的落脚之处。”
叶齐暗叹一口气,简直怀疑那男子此话是故意激怒他。
“边军难道如此财大气粗?这家店生意如此红火,也能说买下便买下?”叶齐语气平和,却也是带了一分调侃之意。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态又恢复了初时的冷漠,身上也带上了一丝掩藏不住的杀气和苍茫之意:“我们什么都没有,这些无用的钱土废物,倒是活着都永远用不完的。”
那句话底下透出的沉重,甚至让叶齐心神都不由为之一动。
这上京
果然不如它看上去的,那么太平啊。
第53章 散播
“我会考虑的。”叶齐认真地说道。
那男子恢复了本来冷淡平常的面目,起身离开,在匆匆忙碌的人群之中消去了踪迹。
叶齐则是自顾自地开始吃面,这小食果然配着是极其爽口开胃的,他吃了一大桌子,在路人纷纷投来惊疑的目光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他径直走入店内,没过多久走出门时,手上便提了满满一大包的东西,别说酱料,就连辣椒的种子都已经配备齐全了。
走出店门时,他一眼就看出了人群中的江平渊。
只因江平渊身着云纹白衣,广袖如仙,只是站在人群中,不说话的时候,更是就自带了一股神仙中人的清渺高远。他的周围硬生生被避着他走的人群空出一片,显得更是遗世独立。
叶齐走上去问道:“我不是传讯给师兄,说是晚上还未归再来找我吗?”
叶齐的语气没有责问,仍然十分温和,只是正常的询问意味。
察觉到这一点后,江平渊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在他冷峻如初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分毫。
但他明显也不是糊弄别人的人,在沉『吟』片刻后,他还是认真地交代了,只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我听闻师弟陷于秘境之中,只是当时分神乏力,来不及去来援。此刻刚收到师弟的消息,便马上赶过来了。”
他这个江师兄,可真是个实心眼啊。
叶齐百感交集,只能温声道:“我此次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师兄关心。”
这声感谢确实不是客套,而是出于真情实意,至少江平渊听了,心里便产生了愧疚。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秘境的救援都没有参与,却白担了师弟的一声感谢,一种沉甸甸叫做责任感的东西更是压上了他的心头。
在听到叶齐的下一句是:“……师兄定是有要事在身,我就不耽误师兄了。”更是彻底爆发。
“我其实没有要事在身。”
“……”
这一句话一出,江平渊就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又一次的冷场。
不过叶齐的怔愣也只是一瞬,在察觉到他这位江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直言直语后,叶齐也更深一层地明白了无需与江平渊客套,因为他根本听不懂。
很快,他便无视着尴尬,轻松地接上了江平渊的上一句话。
“既然师兄得空,不妨在回去时,顺便给我讲解一下齐国的风土人情吧,我近来对这些又有了兴趣。”
江平渊的神情淡淡,知道师弟是在给自己解围,难过之下,讲解的时候兴趣也是淡淡的样子。
不过在叶齐认真地应和,偶尔地发问之下,讲着讲着,江平渊也逐渐入了情,兴趣逐渐高涨了起来。
叶齐饶有兴趣地问着数个问题后,不着痕迹地便把话题引到了军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