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滚地站起,立刻恢复了平日里自然笑意的姿态,只是这次他的笑意再也不是全然的假装,而是确确实实地,想昭告全天下知道的
他就是这么高兴!
然而目光在触及到手上没有放下的符纸团时,青年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他的嘴唇紧抿着,眼神却变得坚定无比了起来。
就算师兄要赶他回去,也不可能是毫无缘由就起了这个念头。
不管怎么样,他也要找师兄把事情问个清楚!
叶显会一转身,理智逐渐回笼的他确定了男人短时期内没有抓他回家的意思后,下了一个他平生第一次还未去做便觉得有些悲壮的决定。
回叶府。
……
单单是医阁便占了叶府的一处秘境,广辽的高层楼阁与低矮的普通草屋交错分布着,密林掩映之下,数不清的灵植『药』草被防护法阵阻隔着,来来往往的医阁弟子和伤患在数百条交叉汇合着的宽阔岔道上走过,不少人将目光投注给他们这些有着执法堂弟子,看着也没有什么大伤的奇怪组合。
他们中自然没有人是在意他人目光之人,从漩涡中出来后,青年下意识地走去靠近的医阁。
因为每次从旋涡中出来,他都会到达不同地方的缘故,刚来叶府没有多久的青年还没有对哪出医阁形成什么偏好。
江平渊却不同,上次他和青年来完全是情急之下,匆忙选的较近的医阁,也因此他那次的治疗并不是很友好。此次来他心中早已定下了要去哪里,看着江平渊自然地走向岔道的身影,青年也没有什么太大意见,不过是径直跟上而已,两人间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交流。
两人一迈步,后面的执法堂之人也跟了上去。青年不禁有些无奈,他虽然在路上已经和执法堂之人说过了他们两个不会再动手,可不知为了什么,执法堂之人面面相觑后,还是以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为由,执意要跟上,两人只得由了他们。
在江平渊的熟悉自然地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一处并不显眼辉煌,只是看着分外古雅的医阁之中。
此时医阁中出了一两个医侍外并无旁人,医阁中的老者慢悠悠地处理着手下的『药』材,看到他们进来,将手中的『药』材沉稳地放入早已调备好的『药』池中,然后不稳不『乱』地看了过来,虽然没有太大笑意,老者的面容却是平稳自然,医阁中的『药』味中正平和,让人不由生出安心之感。
江平渊大跨几步,来到医者面前,面如寒冰,气势冷然,似乎知道自己的气势太过『逼』人,他低头,平静说道:“请前辈帮我查探一下。”
他字字说得分明,却是让后面的执法堂几人有些愕然。不是说让师弟检查吗,怎么到了医阁,反而先查上自己了?
只有清楚江平渊『性』子的青年此时才明白了江平渊心中的想法,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不显,也没有出手阻拦。
老者尽职尽责地用符阵,法术,甚至在江平渊的要求之下,最后动用神思查探了一遍,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老者脸上没有不耐之『色』,只是摇摇头温和说道:“无论是神思,筋脉,还是灵气循环,老朽都没有查到你身上有什么异常,当然,若是心境这一块出了问题,老朽只能叹一句有心无力了。”
第116章 分别
江平渊点头, 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他的脸上现出什么高兴的神情, 因为若是他的身体没有出错,那么就是青年的身体, 或者是他的感知出了问题, 无论最终得出的是什么结果, 对他而言都不能算是什么好结局。
江平渊平静地起身, 纵使心中铺天盖地般的冷意已经滋长出,他却没有让自己的行为出现半点拖延。
他做错的事,恶果自然也由他一人承担。
江平渊垂眸, 五指紧握着剑鞘, 手背上绽出的青『色』筋脉几乎让人要怀疑他想将这剑鞘握断, 只是除了屋中的执法堂几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此时的动作。
不过几眼间,便看出眼前的青年才是重头戏的医者自然用上了更加细致认真的态度来查探。
与几乎只是有些神思波动, 其余地方都健康无比的江平渊不同,青年身上的问题不禁让医者皱起了眉。
“你的神思受了损伤?”
虽然不能直接探查青年的心境, 老者却还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想到了这一点。
青年无声地点头,是一副默认的姿态。
“灵脉受了些损伤, 虽是被滋养了些时日,还是未完全愈合。”
青年点头,再度应下了医者的这番话。
“筋脉损耗过大,却是有些伤到了根本,要服些方子,好好静养些时日。”
青年再度认真地应下, 他察觉到如刀剑般锐利冰寒的目光一直凝集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青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破,他只是静坐着,等待着医者最后的判断。
在好好与青年交代过一番后,老者方才收住了口。
江平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师弟除了受些损伤,没有太大伤势是吗?”
医者思忖了好一会儿,方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受什么符纹,法阵的束缚,也没有被什么法阵蒙蔽心神?”江平渊锲而不舍地冷声问道。
老者有些无奈地皱起了眉,却是不急不缓地写着『药』方,一边平静说道:“哪有这么多要紧的手段往一个筑基弟子身上使的道理,老朽从医数百载,若是连这些阴私的手段都认不出,也不敢撑起医阁这块招牌了。”
江平渊终于息了声,老者的医术从来是他不会怀疑的,只是今天他太过心切,还是破了例。
老者面『色』不太好,却还是履行了自己作为医者的职责,他将医者的本分分毫不『乱』地尽好,方才出声送客。
这一处地方岔道很少,没有多少人来往,就如同一处与世隔绝的阁楼一般,满眼都是草木的葱绿自然,也只闻异兽的嘶鸣与风声微微吹拂的声音。
两人站在医阁外,一时竞都无言。
江平渊转身,垂眸望着与自己差了几步间隔的师弟,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事情似乎很显然了
一切,都是他的多心罢了。
师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却因为他的多心,在神思受损,最需要休息的时候,被他胡搅蛮缠地拉了过来。
剑身微颤着,被他的主人握在手中如同生死之仇一般地几乎要攥碎了。
青年走近了几步,终于走到江平渊面前。
他低声地温和喊道:“师兄。”
江平渊猛然抬起头,刹那间如冰芒亮起的双目让青年几乎看到了叶显会的影子。
压抑着略有些紊『乱』的神思,青年开口,面『色』纵使有些苍白,却也不掩他脸上平静专注的姿态。
“我知道师兄是为了我好,方才想带我到医阁。”
青年的温声好语几乎让江平渊一下子仿佛重新从冰天雪地中落入了温暖包围着的温泉之中。
他抿起的弧线不自然地松开,迟疑地叫道一声。
“师弟……”
却在下一刻重新被人扔回了冰天雪地中。
“只是我还是不能适应师兄的好意,”青年的黑眸温暖清澈得如同一泉温水,只是没有温暖他的意思。
“以后还是少些来往好了。“
青年眸中的温和是没有抵达眼眸的温度,他低声说了最后一句。
“师兄珍重。”
青年转身离开,衣袂摆起的弧度曾一度让江平渊觉得一伸手便可以抓住。
然而到最后,他的全身僵硬着,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江平渊掩饰一般地拢着五指,在这一向没有什么感觉的冬日里,他方才突兀地察觉到了寒意涌入骨血中的微冷。
……
“师兄!”
不远处叶显会兴高采烈的喊声响起,几乎让场中的几人震了一震。
“师兄,我找你找了好久,你们去的这地方也太隐秘了吧。”叶显会跑了过来,他身上微染着的泥迹让青年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多问。
叶显会突然注意到了青年旁边站着的这一些人,察觉到其中尤为让他讨厌的一道身影存在时,叶显会在心中呸了一万次,面上还是假笑着开口问道。
“师叔也在这里啊?”
随便说了几句后,叶显会甚至都不在意江平渊反应的直接将脸仰向了青年。
可能是处于小动物的敏锐感觉,不知为何,叶显会在此时有些不敢靠得青年太近,就像是察觉到了可能会被厌恶的结果一般,叶显会压抑下心中不知为何生出的异样,除了刚开始的一句问候外,便乖巧地跟在了青年身后离开。
江平渊的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执法堂弟子一脸唏嘘地从他面前特意经过,对他抱予了同情,可惜,怜悯之类的复杂目光,嘴里说着“你们还是打一架吧,这次我们就不拦了”“宁当小人,勿当君子”这类奇怪的话,因为执法堂有任务传来,他们摇摇头,便相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