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尹没有丝毫异『色』地再恭敬不过地听着,他自然明白北海君口中的含糊发音便是它化形不完全的结果,这在大妖中倒也是正常,毕竟没有几个大妖愿意耗费过多的妖力将自己的形态调整成.人的形态,而北海君大概也只是喜欢人的这幅皮囊,至于里面如何,它自然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而且旁人自然也不敢置喙他的这件事情,毕竟哪怕听岔了音,北海君出手,死的也不过是那个它认为不好好听他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赵北尹心中便再生了一股命不由己的悲凉,此次的虫王现身,也是他最早发现的。
或许在虫王之后,他还能够有更好的机遇,然而他却已经再也等不及,也不可能有下一个数百年再供他等下去了。
赵北尹自然清楚,他这身修为已经是激发了全部潜力方才能换来的,随着时机过去,他只会走下坡路,而不会再有丝毫上升的可能,若是等到他垂垂老矣,死期将至时方才能杀死北海君,那么哪怕他得到再多的秘宝,又还有何意义?
所以从他一开始,赵北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住每一个哪怕是微小至极的可能。
然而这一等,他便又等了数十年,在这数十年间,他失去了自己的双眼,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仍是得卑躬屈膝着,向着这夺走一切的人巧言陪笑,甚至被迫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安上卑贱的异兽双眸,而那北海君对他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待玩意的态度,甚至还认为让他安上异兽双眸,是一件让他占了天大的便宜的事情。
他心中对于这北海君的痛恨,已经不比那修为低贱时决心要攀附上北海君的决心要小。
而像他这般的毒蛇,赵北尹自然清楚,面对实力无比强大,只需要一根手指便能轻易碾死他的北海君,他只拥有偷袭,而且只能偷袭一击的可能。
而在那之后,若是北海君不死,世上没有永远不『露』出踪迹的诡计,北海君迟早都能发现他的手脚,所以在自己认定的时机还没有到之前,赵北尹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他承受着再大的侮辱,他仍是必须卑躬屈膝着全心伺候着北海君,直到等到那有可能动手的那一天。
赵北尹一向对自己的耐『性』和气运很有信心,就像在当时的所有资质普通的预备符师中,只有他一个等到了机遇,拥有与北海君交好的可能,而只要他再耐心等待,赵北尹相信自己也定能等到一个杀死北海君的可能。
所幸在他被那折辱消磨掉所有心『性』和丧失动手的能力前,他等到了那机遇现身。
人族聚居的城池中,早已密密地安排下去他的眼线和贿赂交好之人,在他发现了上古绝地中的异样后,猜到了是虫王诞生后,赵北尹便明白了这便是自己最大的机遇。
他为了能让这虫王成长到能够威胁北海君的地步,不仅主动为着虫王的诞生压下影响,还主动帮助虫王提早诞出了神智,他帮助虫王繁衍,然后将虫种寄生在那些可能扰『乱』他计划的城池高层身上,而且主动为着虫王掩饰了一些可能让它引起人族高层注意的痕迹,最后甚至冒着哪怕被虫王先一步杀死的危险,将一位与他结好的已经凝成金丹的天阶御兽师骗出,主动让虫王击杀并融合。
这一切他为虫王如此尽心尽力的原因,只是因为
虫王是拥有杀死北海君的可能的,所以因为这可能,他愿意豁出一切力量来帮助虫王壮大起来。
至于他刚才恭维北海君的那一番话,赵北尹自己便都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北海君自然不可能是它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什么鲲鹏遗血,这一点见过北海君真身的他自然清楚无比,所以北海君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了虫王。
而北海君在他暗自打探虫王的消息时,曾『露』出这般忌惮而期冀的表情,乃至于在他报告给了它发现了虫王踪迹后,一向视他如玩意的北海君竟难得的开口问到了他,人族中是否有隔绝虫种散播的阵法。
这一切,都让赵北尹将自己心中谋划成功的概率进一步提高了起来。
他不是不想让虫王继续发展下去的,然而虫王这些日子来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操』纵,也是有了它自己的意识,赵北尹自然明白,若是让它拥有见到北海君,开口陈述实情的可能,只怕他的一腔心血,只会为了不知何人做嫁衣了,因此便在此时,他只能提前发动自己的计划。
赵北尹不慌不『乱』地为着北海君讲解着,哪怕此时他心中已是波涛翻涌,明白很快便是他能否存活下去,甚至杀死北海君的关键时机,有着这些年喜怒不显于『色』的磨练,如今哪怕是他自己的心跳和反应,赵北尹都能够『操』纵得如同他平常面对北海君一般的和缓和自然。
而他等着今日,到底做了多少谋划,这一点哪怕是他自己,也是算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我的小宝贝】的火箭炮
第224章 帮手
“那条虫子在那?”男人头上顶着金白显耀的玉冠, 却如同稚子一般岔开腿蹲下身子, 好奇地往那下面左顾右盼着。
赵北尹心中波澜不惊着,早已明白北海君阴晴不定的『性』子的他自然不可能为着这件小事惹怒它, 此时赵北尹也自然地用着北海君这般粗鲁的蹲姿蹲下, 然后平静地根据黑线禁锢着的法阵, 不急不缓地给它指引, 言语间也是用着最为简单能让北海君听明白的词语。
北海君澄黄的眼中,只有一点似的黑瞳随着赵北尹的指示定定地凝结在一处,仿佛隔着这无尽的距离和阻碍真的便看得见那条虫子一般, 它一转不转地盯着那处地方看了许久许久, 猛然地一拍掌, 那没有收敛起的力量带着破开一切的音浪灌入赵北尹耳中。
在北海君旁边, 赵北尹自然不敢动用灵力层防御,因为北海君百年前就是说着“我觉得你不信我”, 然后便一掌打死了那个它前一刻还被逗得乐开怀的人。
而他走得是符道一途,又许久没有淬炼过身体, 所以哪怕比凡人还要强横上数十倍的身体素质,这夹杂着北海君心神激『荡』时用出灵力的一掌, 光是余波危及,就令赵北尹口鼻都沁出鲜血来。
赵北尹平若无常地擦了擦血,却是开口夸赞道:“北海君这次出关,一看修为就是又有增进,那虫王此次遇上了北海君,注定是要落入北海君的肚子里了。”
比较起咬文嚼字的夸赞, 赵北尹自然更明白哪种夸赞更能让北海君心花怒放。
果然,听了他的这话,哪怕是蹲着也比赵北尹高出一个头的高大男子低下头,那凝成一点的黑瞳以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态定定地看了赵北尹许久,赵北尹对着北海君的目光,面上仍是诚恳而真心的模样。
男子出了声,低沉含糊地说道。
“那条虫王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我这次还清了一个大妖来助我,”
听到这话,赵北尹心中一沉,他跟在北海君旁边十余年,哪里见过和北海君交好的妖族,更不用说是北海君口中承认的大妖,能让北海君口中说出“大妖”称呼的定然是修为要比北海君高上不少的异兽了,而那虫王固然有和北海君一拼之力,可是两个北海君的话,便连一手看着虫王成长起来的他也没有这样的自信。而听到北海君的下一句话时,赵北尹心中更是一惊。
“那大妖『性』子可是古怪得很,到时候你不要『乱』看,好好呆在我身边,不然我也护不了你『性』命。”
北海君一向“护内”,认定了自己旁边的人只能被自己弄死,旁人若是下了手,感觉到自己伤了面子的北海君纵然对他们没有什么感情,也定然是和那下手之人不死不休的下场,可刚才北海君竟然说出了与服软无异的话语,这让赵北尹心中何不感到惶恐难安。
然而这数百年来的历练还是让赵北尹纵使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也是丝毫不泄『露』自己心绪的,此时他甚至用长袖掩泪说道:“多谢君上维护。”
北海君的面上喜形于『色』,他一向是喜欢人族中君君臣臣这一套的,此时哪怕是勉力为着威严不让喜悦『露』出,掩饰也非常地拙劣不堪,它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好了,毕竟你也跟在我身边尽忠许多年了,今日你帮着本君捉住了虫王,我定然会记你一功的。”
“北海君!”
就在北海君话音将落下之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来者用的是神思传音,然而清楚得却能在千里之外让两人都能听清。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滚滚的声波将浮云『逼』退着,现出了来者的身形来。
出乎赵北尹预料的是,来的这位大妖竟然是以着人身『露』面,要知道在大妖之中像北海君这般喜欢与人族打交道,以人身『露』面的大妖已属凤『毛』麟角,如此倒也怪不得『性』格乖戾,常年脱离大妖的北海君竟能认得下一位修为高于它的大妖“朋友”。
然而在大妖们之间谈友谊,与在他和北海君之间谈感情无异,赵北尹是不相信这位大妖是真的出于情谊出手相助北海君的,一定是北海君给了它难以拒绝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