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众人簇拥中心的那人,却是占星监中的一个侍郎。而占星监,一向是道门中的仙人最经常来,也最倚重的地方。
因此几乎殿下所有的大臣,都如同侍奉着皇帝一般微弓着身体,谄媚的表情如同侍奉着自己的君王一般轻声地在这侍郎旁边说这话。
而这名侍郎,就宛如再理所应当不过高傲而冷漠地微微抬头,望向那些靠拢在他身边的人,神情打量而冷漠,就如同便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群人就真的是他的臣子一般。
然而他,明明才是这些这些臣子的皇帝。
坐在极高尊位上的小皇帝将这侍郎和这侍郎旁边的大臣表现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开始有些生气了。
因此他极为不满地将眉蹙了起来,眉心几乎现出了一个极深的川字。
然而自然是没人会注意他的神情的,就如同没人会注意座上的泥雕,会因着何事而可能出现什么不同的表现一般。
这安国一代代的皇帝,每一代都如同座上的泥雕一般,没有任何皇帝能在道门的看管下,行使哪怕一项皇帝该有的权利,甚至连选入后宫的女子,皇帝都是无权选择的。
皇帝这一辈子需要做的,便只是安安分分地坐在这皇位之上,如同木雕一般听着道门的布置,然后在道门的安排之下,和一个,或者数个女子交姌,最终在道门的选择下,选出下一代会接替皇帝的太子。
这般规律几乎如同天圆地方一般,已经是朝中无数大臣心中的通识。而哪怕曾从一些隐秘的书籍中了解到曾经的江海国皇族拥有何等大的御使大臣,统辖四海的权利,而那时道门甚至连一个影子都没有出现,大臣也只能略微感慨一声,便继续视若无睹地继续着这般现状。
毕竟一个凡人,哪里能和道门相争呢?
而且最后,那拥有着再如何可怕实力的江海国皇族,不也最后还是灭绝在了道门手上嘛。
因此几乎所有大臣都默认着
这安国的所有权利,都执掌在道门手上。
而道门之下,便是他们分掌着自己的这部分权利。
所以道门,方才是他们头顶上真正无声却有着实权的皇帝,而座上这个没有多少年岁的小皇帝,就如同是街边遇见的小儿一般,大臣们跪拜时便一向只当他是个泥雕木塑罢了,
所以当小皇帝皱起眉时,没有任何大臣有着闲心往这座上多看一眼。
这并不是恭敬,只是单纯的不愿而已。
而在那名侍郎开口,以着几乎傲慢而轻慢的姿态说道。
“水灾和降雨这两件事情,你们拟个折子,我去上报给仙门如今仙门中出了大事,仙人是否有闲暇去管这些小事,都是未定之事。至于其它的事情,莫非你们都是饭桶,需要仙门事事都为你们『操』心不成?”
几乎没有一个大臣为着侍郎的倨傲感觉到不快,而迎面着侍郎提着修建堤坝和开山事情的老臣战战栗栗,便满头大汗地口中说着不敢,不敢地从人群中退了下去。
大臣里,有人忧民忧国,有人为着自己不能从中贪下一笔银两而唏嘘感叹,有人为着想巴结仙人,却没有门路而暗暗苦恼。
……
这般的人生百态,小皇帝还是不懂的。
坐在冰冷而硌人的皇位上的他只知道
还是没有人看他一眼。
所以他先前有的还仅仅是不快,如今便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愤怒了。
而皇位之上,这安国的十数位皇帝,也曾有着和他一般的愤怒。
然而他们与小皇帝不同,因为他们登基时都已成年,因为他们手中没有任何力量,他们懂得那曾经何等可怕的江海皇族是如何在道门手下被灭掉全族的,所以他们懂得敬畏和恐惧,所以他们最后学会了将自己的愤怒带到地底之下也就只能一代代将自己泥塑一般的命运传承下去。
然而如今坐到这个位置的小皇帝,才八岁。
他明白道门很可怕,却不知是怎样的可怕。
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一柄很厉害的剑,可他还是不知道这和道门比,哪个更如何厉害。
而如果是安国所有曾经登基的皇帝捡到这柄剑,无论他们心中藏着何种火焰,无论他们有着何种壮志,在明白自己和道门那宛如蝼蚁与天地一般的差距之后,他们一定会将这柄剑上交给道门的。
因为在安国历代皇帝看来,一柄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道门相抗衡的。
而若是将这柄剑使出,无论是对着何人使出,那边代表了与实力差距巨大到几乎能让人生出绝望的道门的抗衡。
然而座上的小皇帝,他只有八岁。
他还不懂自己拥有的这柄剑,这份力量代表着什么,他也没有学会,也从未有人教导过他,敬畏是什么。
而当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以为着敬畏道门便是最为天经地义的事情时。
小皇帝比敬畏更早一步学会的
是愤怒。
所以当小皇帝的眉缓缓松开,身子放松地依靠在皇位上后,还没人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
侍郎觉得自己的脖颈微痒着,仿佛有丝丝的痛感传来,而当他不在意地挠上他的脖颈的时候。
受了一点点的力道,一条血线便从他的脖颈之下绽出,宛如旋转一般的他的视野下落着,伴随着惊恐的无数声惊叫。
“我……”
仿佛天旋地转一般,侍郎便只能以着极其疑『惑』和震惊的眼神晕眩着,直到他对上那个刚刚被他骂到几乎全身冒汗的老大臣的眼。
他的眼缓缓移着,方才注意到此时已经和他的头尸首分离的,他缓缓倒下的身子。
第364章 迎接
大殿之上惊叫声连成一片, 往日里最在意礼仪不过的大臣们此时如同没头没尾的苍蝇一般跑做一团, 直接昏厥过去,和几乎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的姿态, 让着坐在皇位置上, 视角最为清晰地看着他们的小皇帝津津有味。
然而在嚎哭的声音刺耳响起, 小皇帝便觉得殿下的这幕场景, 又有些听不入耳了。
“安静。”
八岁的小皇帝努力地拍了拍皇椅,他挺直着腰身,努力地想要殿下的人注意到自己。
然而仍是没有人注意这无比喧腾中小皇帝有如蚊讷的这一点声音, 因此小皇帝的眉又皱起来了。
这一次, 他将目光转向了朝中几个从来都无比倨傲, 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大臣。
他也是知道的, 能得到朝中无数大臣的尊敬,这些人也都是能和道门弟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
小皇帝空空地握住了什么, 他的面容上还带着些骄傲和笑意,就如同显摆自己本领的孩子一般, 他缓缓将手中看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往前一送。
那几个站起一起,勉强压抑着惊惧, 平静地商讨着仿佛什么重要之事的大臣们,面容一滞,他们身形一晃,便如同无数个碎珠子似的。
头从他们的颈子上滚落了下来,小皇帝看着,便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民间卖着的一串串的糖葫芦。
大概糖葫芦从木串上掉下来, 也是这般样子吧。
小皇帝想了想,便不由地笑出声来。
而那些在不知觉间便丧了命的大臣,此刻眼还拼命睁大着,似乎仍然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殿中的血腥气味蔓延着,人几乎已经跑得有些七零八落了,此时望着殿下或晕厥过去,或已经死去的人的尸首,小皇帝有些嫌弃地捏起了鼻子,他不再把自己的视线再分一分一毫到那些脏脏的不断流出红『色』血『液』的人身上。
他『摸』了『摸』自己袖子里小心放着的珠子,记忆里属于江海国皇族随手便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豪情涌上他的脑中,他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珠子,觉得自己离变成江海国的皇帝,已经很近了。
……
“拜见老祖宗。”
长街扫尘净水,在武安城中,无数民居都在此刻闭得牢牢的,只有偶尔的几双含着畏惧的眼,从那破烂的门窗中看出,看着他们往日只能在高高在上的祭典和高台上出现的县官老爷这样的大人物,此刻以着再谦卑不过的姿态,围在一群穿着黑白长袍,面容倨傲而冷漠的青年身边,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直到那一声仿佛从九霄传来的声音响起,无数穿着锦衣华袍,哪怕是之前穿着道门黑白长袍,面上倨傲无比的人,此时都纷纷摆上再谦卑不过的面『色』,微正着衣冠,然后在那道仿佛来自天穹的声音指导下,行着三拜九叩的大礼,以着最诚心诚意的姿态,叩拜着即将到来的来人。
这一次,民居中胆子再大的人,此刻便连多看一眼这般举动也不敢再做了,虽然不知道守在武安城外的大人物们,这般三拜九叩恭迎着的是谁,然而连对他们言如同云端端坐的大人物,都必须摆出这般恭敬的姿态迎接着那人的到来,他们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惹怒大人物眼里真正的大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