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仙界之主 > 第464章
    吴万阴的脸上没有多少波动,或者说他此时穿着的是寻常人修的一处壳子,哪怕就是心中有想法,那张没有任何神情与活人生机的脸上也不可能显出多少波动来。
    而鬼王身上源源不断的魂力被汲取入他的身体之中,哪怕对于他浩『荡』的魂力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也不由视他『露』出惬意的有些许放松的神『色』来。
    然而下一刻,本来如同寻常金砂,珍珠和琉璃浇筑而成,浩大同样庄严无比的宫殿之中,每一砖每一瓦上都缓缓绽放出了仿佛如同日月朝晖一般澄澈,却又透着无比清透得仿佛渗入人心力量的柔白光芒。
    而这光芒,落入了戾帝身上,便仿佛融雪在热烈无比的阳光之下被浇融了一般,饶是戾帝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中,此时也不由被那灼烈得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的白芒痛得硬生生惊醒,然后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然而这灵芒天生便是克制魂体之用,魂魄薄弱的戾帝在这灵芒之下尚且被照得满地打滚,几乎恨不得立刻死在此刻上,那魂魄本就比戾帝强大得多的吴万阴没有万分防备地接下了这一击。
    饶是吴万阴已经遭受过了宛如剥皮削骨般的切肤之痛,在这白芒之下,他仍是忍不住一声闷哼,随即怒火瞬间燃起,暴涨开的数十米黑『色』魂体硬生生撞开那间璀璨宛如白昼一般的水晶宫殿,却是连地上哀嚎着的戾帝都来不及看上一眼,便在瞬间化为一道黑光,飞速逃遁向远处离去。
    然而在吴万阴即将闪身离开这片区域之时,水晶宫殿旁数百处平凡无奇的茅屋或者是石屋顶上陡然绽放出与那水晶宫殿之中同样灼人耀眼的白芒来。
    这无数处白芒宛如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在『射』出光芒的立刻立刻,便彼此相通连接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阵法枢纽,茅屋和石屋底下,无数处面目模糊的魂魄走出这石屋之中,身形或飘渺得一散即逝,或如虎熊一般已经能看出凝实的魂魄中『露』出的生前清楚的样貌。
    而在走出石屋,向着那水晶宫殿旁,最不起眼的一处茅屋中无声敬一个军礼之后,无数神态不一的魂魄便这般没有任何犹豫和怨言的,在下一刻间便化为一道光芒,投入那散发着耀眼白芒的屋顶上来。
    而在被无数魂魄投入之后,那道本就璀璨宛如白昼般裂然的灵芒便铺天盖地地再度朝着吴万阴所在之处笼罩而来。
    离着水晶宫殿最近的茅屋之中,那闪耀光芒透着茅屋间隙漏下,纵然魂魄上也被烧灼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来,瞿问仍然是稳稳地坐着,然后将酒倒满桌子上盛着的九十三处酒杯来。
    那些奋不顾身投身于明魂珠玉的士卒,是曾陪他奋战到死,浸润了九十五个久经沙场的将士之血的兵俑之身。
    而这些兵俑经过这数不清的岁月积磨,方才凝结出百年难遇的器魂来。而若是没有跟随他,也没有遇上这意外之敌,这些器魂本可以修炼百年,然后比寻常阴魂更容易地化为人身,然后以纯粹的魂魄之体踏上这无上的长生修炼大道来。
    然而如今,只因为他的这一句话。
    这些千年前便为他奋不顾身,以身挡箭的英勇将士,便要在这百年之后苏醒不到十数年里,再为他死上这一次。
    而这一次后,便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再不得魂归故里的结局。
    昔日无数已经记不清面貌的好友这般痛心疾首地劝告或者怒骂他的面容仿佛仍然在他的眼前,仍然这般鲜明地斥责着他:
    为这样的昏君搭上这千百好儿郎的『性』命,瞿问,莫非那昏君的命就是命,这千百人和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吗?
    瞿问,你的心就是铁铸的,你除了忠,没有情,也没有义。
    他的妻孩与亲族当年怒骂着他,然后再不望他一眼,便决绝投入城墙下的大火中时的面容,襁褓中婴孩生动啼哭的面容,无数好友与曾经抵足共眠,亲如一家,却为他厮杀到死,刀戈穿身的将士们的面容语笑,一遍遍闪过他的脑中。
    待到将桌上那九十三处空酒杯斟满之时,两道让他猝不及防的眼泪就这般从他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戾帝少年时,曾在万人之中,眼神轻扫到他身上,轻飘飘夸奖过他的话语就这般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人好生俊秀,看着却不是个兵蛮子,若是好生培养,说不定日后便是我北国的一大栋梁。”
    第464章 逃出
    难道, 他当初坚守的东西, 便一直都是错的吗?
    搭建得本就十分的茅屋缝隙漏下一道又一道光芒,将着屋中简陋的几样兵戈照得一清二楚。
    瞿问的魂体在这璀璨白芒笼罩之中, 感受到了仿佛被千刀万剐灼热烹煮的痛楚来, 然而他握住酒杯的手仍然是极稳, 直到将着那九十三处空酒杯的酒没有一点颠簸地喝下去。
    他方才站起身来, 黑芒在全身一卷,便化作一道无形遁光向着水晶宫殿中遁去。
    可既然已经错了,便只能一错再错下去了吧。
    而在宛如光芒已经逐渐黯淡下来的辽阔无垠的宫殿之中, 纵使外在的痛楚已经消减了许多, 然而戾帝的身形已经变得只比他最初时候还要消散着, 神智在这仿佛被炙火灼烤的痛楚中所存不多, 戾帝便只能依靠着本能下意识地喊道。
    “瞿……问……,瞿问!”
    这喊声不仅流『露』出焦急和期望着的, 在魂体几乎消散的最后,戾帝的神智疯狂着, 只对自己口中的这个人生出无尽的恨意来。
    这水晶宫殿中的白芒,定是出自瞿问之手的。
    枉他还如此相信瞿问对他忠心耿耿, 原来那人早怀了不轨之心,如今来要他『性』命的那邪修遁去,瞿问却还迟迟不来救他,定是已经存了要看他去死的心思,如今只怕在哪个角落暗笑着看着他发出的悲嚎,只怕自己的这幅丑态还不足以让那人来取乐生笑呢。
    这般想着, 戾帝心中的狂躁与疯狂的恨意便如同没有拘束的野草一般疯长着,哪怕他在意识模糊前,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黑芒包裹起来,隔绝开了那让他无比痛苦的白芒,他心中的恨意也没有半分消减来。
    杀了,杀了这个立场不坚的小人!
    这般恨意驱使着,让痛楚与衰弱同时折磨他的魂体,戾帝的眼已经如同野兽一般绽放出毫无人『性』的亮芒来。
    下一刻,瞿问只觉自己的魂体一痛,他仍保持着飞遁的速度,只是面无表情地向下一望,便见那一团已经看不出任何形态,只有巴掌大小的淡黑『色』魂魄,此时以着毫不留情的力道咬上自己的魂体。
    而从那魂体相交之处中,瞿问感觉到戾帝身上传来的对他极其浓郁而几乎忘记了一切的杀意。
    也就是说,在戾帝魂体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这人最恨的不是曾经杀了他的离安帝,也不是真正快要杀了他的那金丹邪修,而是自己。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浓浓的疲惫感觉涌上瞿问的心头来,纵使从来没有指望过戾帝可能对他的行为有一星半点的认同或是感激,然而在他舍弃了为人能拥有的一切,只为了将这人从危急之中救出之后,明确地直面戾帝从未对他消减过半分的恨意,瞿问心中没有怨恨生出,只有几乎一片空茫的类似于平静的疲惫来。
    就这样吧。瞿问想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制止戾帝吞噬他魂体的事情。
    只是他的魂体如今是戾帝千倍,戾帝便是在他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吞噬,要将他吞噬完全那也起码需要数日来。
    而这数日,便足够完成他将戾帝待到安全之处的任务了。
    作为曾受了戾帝一句或许连夸奖都算不上,却为戾帝出生入死数次的将军,瞿问觉得,或许死在戾帝手上,就是他最后偿还这知遇之恩,自己也最应该得到的结局了。
    这样荒谬却圆满的结局,足以让他在不背弃毕生信念的情况下,让自己再为那无辜枉死的千万人再偿一次命。
    而被戾帝吞噬之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再入轮回,他也终于能得到心灵上永远的安宁了。
    在化为一道遁光,钻入水晶宫殿后千米处的一处传送法阵后,想着自己最终的结局,瞿问甚至有些释然的感觉来。
    ……
    水晶宫殿中的白芒固然如同削骨刀一般在吴万阴身上激起抽筋拔髓的痛楚,然而吴万阴毕竟是金丹后阶的修者,在丢出一件小山似的法宝,那法宝在空中便从几寸化为如重山般让人仰不可望的大小,吴万阴的魂魄一把撞入那重山之中,最后重山被他驱使着,硬生生从那无数白芒的囚禁中撞了出来。
    而那九十三处魂魄的燃烧,也不过是将这白芒持续的时间延长了些许。
    吴万阴阴沉地望着自己缩小了起码十分之一的形体,此时百丈的魂体外黑雾翻滚着,金丹修者一怒之间天云变『色』,如同重碾一般的浩大魂力朝着脆弱的隔绝海水的屏障重装开来。
    这水晶宫殿以及其余茅屋所在不过是身处一处千米长的海峡之中,而海水被阵法屏障阻绝着,所以隔出一方如同俗世一般的化外之地,如今吴万阴将那屏障重重一撞,如同琉璃一般闪耀着斑斓光芒的屏障便仿佛一层脆弱的薄纸一般,在这宛如泰山压下的沉沉黑芒下无法抵挡地破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