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18章
    “你莫非忘了之前的约定?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的太子府。”
    “急什么,”拓跋渊正俯身查看沙盘,头也不抬,“我只应允了不与你同房,何曾说过要分帐而居?”
    他这才直起身,目光扫来,“你如今是随军军师,与我同帐,议事谋划岂不便宜?”
    “荒谬!”楚长潇蹙眉。
    “不是荒谬,是军令。”
    拓跋渊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主帅的威压:“你既领了军师之职,便该听我军令。今夜起,你宿于此帐。”
    楚长潇唇角抿紧,终究没再反驳。军令如山,即便心有不愿,也无从抗拒。
    “好,”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那殿下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这是自然。”
    今夜,注定无眠。
    主帅营帐内灯火通明,拓跋渊立于粗糙的军事地图前,楚长潇、祝星辰、苏烬明以及两名祝星辰麾下的校尉皆聚于帐中,气氛凝重。
    “殿下!”祝星辰声如洪钟,率先抱拳,“明日一早,末将便率前锋直捣戎羌大营,定要叫那速古卡见识见识我北狄儿郎的厉害!”
    拓跋渊目光未离地图,闻言沉声道:“速古卡此人,素有‘鹰眼’之名,箭术超凡。其麾下亲卫更擅远攻合击,来去如风。星辰,你若正面迎敌,切记阵型不可松散,须以盾阵稳步推进,谨防冷箭。”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烬明:“烬明,你以为如何?”
    苏烬明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指尖轻点地图上象征戎羌营地的一处标记:“殿下所虑极是。戎羌一族自幼长于马背,尤善骑射。其兵卒虽总数不及我军,然个个皆是精锐弓手,机动极强。我军若贸然全线压上,恐被其以游射之法消耗,反失先机。”
    他抬眼,目光冷静,“依臣之见,明日之战,重心不在击溃,而在‘困’与‘导’。”
    楚长潇一直静立一侧,此时目光微动,似在思索。
    “苏大人此言何意?”一名年轻校尉忍不住问道。
    苏烬明看向拓跋渊,见主君微微颔首,才继续分析:
    “速古卡性烈骄矜,连胜数阵,必生轻敌之心。祝将军明日可摆出强攻硬撼之势,但交战之初不必求胜,反可稍露破绽,伴作不敌,将其主力诱入此处——”
    他的手指滑向地图上一片形如口袋的山谷:
    “落鹰谷。此地两侧山势陡峭,入口狭窄,一旦进入,其骑兵机动之利尽失,弓矢仰射亦受掣肘。届时殿下伏兵于两侧崖上,以滚木礌石封堵谷口,便可瓮中捉鳖。”
    帐内一时静默,唯有火把噼啪作响。
    祝星辰浓眉紧锁,显然在掂量此计的风险与自己的角色。
    拓跋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未立刻定论,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从进帐后便沉默不语的楚长潇。
    “长潇,”他开口,语气是商议正事时的平静,“你曾久镇北境,与戎羌各部多有交手。于烬明此策,你有何见解?”
    第26章 诱敌
    楚长潇被点名,并不意外。他迎上拓跋渊的目光,又扫过帐内诸人,最后落在地图之上。
    他沉默地走到图前,修长的手指沿着落鹰谷的轮廓缓缓勾勒,那姿态沉静,带着久经沙场者独有的审慎。
    “苏大人所谋,大略无误。以利诱之,以险困之,确是上策。”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然有两处,尚需斟酌。”
    苏烬明神色一肃:“愿闻其详。”
    “其一,诱敌。”
    楚长潇指尖点在谷外开阔地带,“速古卡虽骄,并非无谋。若见我军前锋‘溃败’得太轻易,或阵型散乱得不合常理,恐生疑虑,未必肯倾巢深入。此‘败’,需败得真实,败得惨烈,甚至……”
    他抬眼看向祝星辰:“需付出切实代价,方能取信。祝将军与前锋将士,需有死战之心,亦需有折损之备。”
    祝星辰面色凝重,却无惧色,重重抱拳:“末将与儿郎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楚长潇微微颔首,继续道:
    “其二,困敌之后。滚木礌石可封谷口,乱其军心,却难尽灭其有生之力。戎羌人悍勇,绝境之下必做困兽之斗。若其集中精锐,拼死向一侧崖上突围,我军伏兵居高临下虽占优势,但近身接战,恐伤亡亦不会小。且速古卡本人箭术通神,于绝地之中,其冷箭威胁更大。”
    他停顿片刻,目光变得幽深:“我曾与戎羌残部在类似山谷交过手。其最后反扑,往往直指对方指挥所在,意图斩首。殿下若亲率伏兵于崖上,位置虽佳,却也是明灯一盏。”
    帐内气氛陡然更加凝滞。
    楚长潇所言,句句直指最残酷也最现实之处。
    拓跋渊凝视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半晌,他抬眼,眼中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燃起锐利的光芒。
    “长潇所言,切中要害。此战若要竟全功,便不能只图稳妥。”
    他看向苏烬明,“烬明,诱敌之细节,依长潇所言调整,务求逼真。星辰,前锋佯败后撤时,需保持建制,且战且退,将伤亡控制在最低,但气势不能弱。”
    “末将领命!”祝星辰肃然应道。
    拓跋渊又转向楚长潇:“至于速古卡的斩首之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本王便在此处,等他来射。”
    他手指重重一点地图上落鹰谷一侧的某处高地。
    “但伏兵主力,不置于此。烬明,你率弩手与部分步兵,隐于对面崖壁之后,待谷口封闭、敌军人马挤作一团时,再万箭齐发,先挫其锐气,乱其阵脚。而我,”
    他目光扫过楚长潇,又回到地图:
    “我会亲率一队最精锐的轻骑,提前绕至落鹰谷另一端的隐秘出口附近埋伏。待谷中敌军人困马乏、突围心切,欲从彼端破口而出时,我们再从后方截杀。届时,速古卡若想斩首,也得先找到本王在何处。”
    苏烬明眼中一亮:“殿下此乃反客为主,将计就计!妙!”
    楚长潇也暗自点头。
    拓跋渊此举,既分散了自身风险,又将最终决胜的关键一击握在了自己手中,更彻底断绝了戎羌主力的最后生路。胆大、心细,且狠决。
    “只是,殿下亲率轻骑迂回潜伏,风险亦是不小。”苏烬明仍有顾虑。
    拓跋渊却挥了挥手,斩钉截铁:“战机稍纵即逝,非我亲往不可。此事既定。”他环视帐内,语气不容置疑,“各营依令准备,明晨拂晓,按计行事。此战,务必一举功成,扬我国威!”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会议散去,祝星辰与苏烬明等人领命而出,各自准备。帐内只剩下拓跋渊与楚长潇。
    灯火摇曳,映着两人身影。
    “如何?”拓跋渊看向楚长潇,语气里少了方才的威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探寻,“楚军师方才,可还有未尽之言?”
    楚长潇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布局已臻完善。只是……”他顿了顿,“战场瞬息万变,再完美的谋划,也需临机应变。望殿下……珍重自身。”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拓跋渊却听得真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走近一步,低声道:“你也是,长潇。明日……跟紧烬明,莫要冒险。”
    楚长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卧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风声与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帐内一时寂静,只余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拓跋渊并未立即就寝,而是走回案前,就着跳动的火光,再次审视地图上落鹰谷的每一道皱褶。他的侧影在帐布上投下沉默而挺拔的剪影,眉头微锁,手指悬在地图上方,仿佛在虚拟推演着明日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变数。
    楚长潇也未睡。他坐在自己那张简陋的铺位边,卸下了外袍的护臂,正用一块软布缓缓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身映着昏黄的光,流淌过一道冷凝的秋水。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专注,仿佛这擦拭并非战前准备,而是一种让心神沉淀的仪式。
    “还在想明日之战?”拓跋渊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他并未回头,目光仍在地图上。
    楚长潇擦拭剑身的动作未停:“殿下不也在想?”
    拓跋渊低笑一声,转过身,靠在案边,抱着双臂看他。“我是在想,”他目光落在楚长潇的手上,那双手稳定而有力,正拂过锋刃,“若速古卡果真如传说中那般箭无虚发,我该赏他个痛快,还是留他一条命,收归己用。”
    “殿下惜才?”楚长潇抬眼。
    “猛虎虽凶,若能驯服,便是最好的猎犬。”拓跋渊淡淡道,“何况,戎羌各部并非铁板一块。速古卡若死,其部必散,或投他部,或成流寇,仍是边患。若能令他心服,以他制衡乃至收服其他部落,或许比一味剿杀更利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