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29章
    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出列,朝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清冽如常:“陛下,微臣以为,安王殿下性情……不羁,恐与戎羌风俗颇有差异,并非安置公主的最佳人选。反观三皇子殿下,文武兼备,沉稳持重,且府中尚无妃嫔,确为……值得托付之人。”
    “文武兼备”、“沉稳持重”、“值得托付”?
    他说得平静,听在拓跋珞由耳中却无异于惊雷,还带着尖刺!
    什么叫拓跋凛“值得托付”?他拓跋珞由怎么就“不羁”了?
    怎么就不值得托付了?!苏烬明你这没良心的,昨晚在榻上你怎么不这么说?!
    拓跋珞由气得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瞪向苏烬明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偏偏在金銮殿上发作不得,只能把一口闷气死死憋在胸口,脸色阵青阵白。
    龙椅上的皇帝将几个儿子与臣子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他原本也没真想给太子塞人,不过是顺口一提,如今见兄弟几个互相推诿,臣子也牵涉其中,索性顺水推舟。
    “好了,”皇帝抬手,止住了可能再起的争论,“安王既然暂无此意,三皇子……”他看向一直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拓跋凛,“凛儿,你意下如何?”
    拓跋凛这才出列,面色无波,恭敬道:“儿臣但凭父皇做主。若能以姻亲稳固戎羌,儿臣责无旁贷。”
    “嗯,那就这么定了吧。”皇帝一锤定音,“两位戎羌公主,赐予三皇子为侧妃。礼部即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一场本该指向东宫的风波,就在兄弟互坑与臣子“不经意”的拉踩中,转移了方向。
    退朝时,拓跋珞由几乎是咬着牙,快步追上故意走在前面的苏烬明,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烬、明!你说旁人‘值得托付’?你给本王等着!”
    苏烬明脚步未停,只侧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依旧,却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挑衅?
    华灯初上,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珍馐罗列。
    为显天朝气度与对归附部落的恩典,皇帝设宴款待戎羌使臣,皇室宗亲与重臣皆在邀之列。
    拓跋渊携楚长潇出席,两人皆着正式礼服。
    拓跋渊一身玄底金绣蟠龙太子常服,威严英挺;楚长潇则是一身新制的黛紫色锦袍,领口袖缘以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既庄重又不失清雅。
    他们并肩而坐,虽无过多亲密言语,但姿态自然,偶尔低声交谈,落在众人眼中,便是一幅储君与储妃和谐相宜的画面。
    拓跋珞由坐在稍远些的席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对璧人。
    看着大哥坦然地将楚长潇安置在身边,甚至亲自为他布菜、低声询问,那份无需掩饰的亲近与维护,让他心头莫名泛酸。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面文官席列中的苏烬明。
    那人正襟危坐,垂眸盯着眼前的酒盏,侧脸在晃动烛光下显得疏离又安静,仿佛与这满殿的热闹格格不入。
    真夫夫,就是好啊。
    拓跋珞由心里又酸又涩地想着,能光明正大地并肩而坐,能名正言顺地关切照顾。
    不像他,连多看几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瞧出端倪,只能隔着人影幢幢,遥遥相望。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许是为了回应日间朝堂上那些关于“子嗣”、“休弃”的暗流,抑或是纯粹情之所至,拓跋渊忽然在众人目光汇聚时,侧过身,于楚长潇唇上落下一个轻而快的吻。
    动作并不狎昵,甚至带着几分宣告般的郑重,却足以让满殿为之一静。
    几位古板的老臣当即以袖掩面,发出低低的咳嗽或叹息,似是不忍直视。
    楚长潇完全没料到他会在此刻有此举动,耳根瞬间红透,羞愤交加,在桌下狠狠拧了拓跋渊的手臂一下,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镇定,只是那绯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拓跋渊吃痛,眼底却漾开得逞的笑意,仿佛毫不在意那些非议的目光,反而更紧地握了握楚长潇的手,姿态坦荡至极。
    拓跋珞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那点酸涩发酵成了更浓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甘的渴望。
    他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股冲动。
    他再次望向苏烬明,眼神灼灼,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落寞,无声地喟叹:唉,本王何时,才能这般光明正大地,与心爱之人并肩,无所顾忌?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一直垂眸的苏烬明似有所感,倏然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流淌的乐声与光影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苏烬明像是被烫到一般,瞳孔微缩,几乎是立刻慌乱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
    拓跋珞由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那点期盼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只剩下冰凉的灰烬和更深的烦闷。
    他仰头,又灌下一杯烈酒,任由那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殿中央,舞姬水袖翻飞,乐声悠扬。
    一派盛世欢宴景象之下,有人光明正大地十指相扣,有人只能在阴影中对望又错开目光,将满腔不可言说的情愫,就着杯中苦酒,默默吞咽。
    第42章 戎羌比武
    麟德殿内,歌舞升平,但暗流从未停歇。
    戎羌正使是个四十余岁、面皮黝黑的汉子,名叫哈尔赤,眼神精明中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彪悍。
    副使则相对年轻,名叫乌恩,一直沉默寡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对面的楚长潇,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那是混杂着敬畏、仇恨与一丝不甘的灼热。
    酒至半酣,哈尔赤忽然端着酒杯起身,大步走到御阶之下,向皇帝行礼后,朗声道:
    “尊贵的北狄皇帝陛下,今日盛宴,宾主尽欢。外臣久闻北狄勇士骁勇,更听闻太子妃殿下昔日……在临安时,有‘鬼面战神’之威名,令四方丧胆。不知今日,可否请太子妃殿下赏光,与我戎羌的儿郎,简单比划两下,为陛下和诸位大人助兴?”
    此言一出,殿内乐声似乎都滞了一瞬。
    助兴?让曾经的敌国战神、如今的北狄太子妃下场与人“比划”?
    这分明是蓄意挑衅,既要折辱楚长潇,更要打北狄皇室的脸面。许多大臣脸色都沉了下来,拓跋渊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刃。
    楚长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内力尽失之事并非绝密,戎羌使臣此时发难,显然是有备而来。
    皇帝尚未开口,拓跋渊已冷笑一声,放下酒盏:“哈尔赤使者,太子妃身份尊贵,岂是寻常助兴之人?况今日乃两国欢宴,动刀动枪,未免煞风景。若使者真想见识我北狄男儿英武,孤的侍卫营中,倒是随时有人可以奉陪。”
    哈尔赤却故作粗豪地哈哈一笑,仿佛听不懂拓跋渊的拒绝:“太子殿下误会了!外臣绝无轻慢太子妃之意,正因殿下身份尊贵,才更显此举佳话!不动刀枪亦可,听闻中原有‘投壶’‘射覆’之雅戏,或比试腕力、角抵?点到为止,纯为助兴,陛下以为如何?”
    他将皮球踢给了皇帝。
    皇帝面色微沉,眸光扫过神色平静的楚长潇,又掠过眼神锐利的拓跋渊,最终落在看似豪爽、实则步步紧逼的哈尔赤身上。
    若断然拒绝,显得北狄怯懦,也坐实了楚长潇“不堪一击”的传言;若答应,楚长潇如今的身体状况……
    “父皇,” 一直沉默的楚长潇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压过了殿内细微的议论。
    “使者盛情,却之不恭。只是今日宴饮,不宜大动。使者既提起‘雅戏’,儿臣倒记得,北狄与戎羌边境牧民,常有‘套马’之技,比的是眼力、巧劲与对马性的熟知。不若,便以此为题,殿前演武,既可彰两国儿郎本色,又不失欢宴和气。”
    他语速平缓,将难题轻巧地引向了北狄与戎羌共通的、更偏向技巧与经验的“套马”,而非纯粹的力量比拼。
    既接了招,又未露怯,还将“助兴”提升到了“彰显两国儿郎本色”的层面。
    哈尔赤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楚长潇反应如此迅速,且提出的比试内容确实难以直接拒绝。
    他正欲再言,他身后的副使乌恩却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用略显生硬的北狄语道:“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小人乌恩,愿代表戎羌,与北狄勇士切磋‘套马’之技!久闻太子妃殿下昔日用兵如神,想必对此技亦有独到见解,若能得殿下亲自指点一二,小人荣幸之至!”
    这乌恩看似谦卑,实则字字陷阱。
    他直接点名“请教”楚长潇,若楚长潇不下场,便是“不屑指点”;若下场,无论输赢,一个曾经的统帅、如今的太子妃与戎羌副使比赛套马,本身就有失体统,且风险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