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31章
    她说着,目光再次细细描摹楚长潇的面容,尤其是那双与自己隐隐相似的眼睛。
    “不过今日见到嫂嫂,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他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楚长潇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元姑娘。”
    元朝阳却仿佛没听到他的疏离,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楚长潇因微微侧头而露出的脖颈——那里,喉结的线条清晰,而其下至耳后,依稀可见一些未完全消退的、深深浅浅的淡红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元朝阳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几分,眯了眯眼,心中暗啐:果然是狐媚子。
    她再抬眼时,脸上甜美依旧,话语却如浸了毒的蜜针:“嫂嫂,你该不会以为,当上了太子妃,日后就一定能顺理成章地母仪天下吧?”
    楚长潇眉梢微动,静待下文。
    “有些事,景壬哥哥怕是永远不会告诉你。”元朝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带着怜悯,“他娶你,世人只道荒唐,或赞他情深。可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是因为你啊,楚大将军,最擅长打仗了。”
    她满意地看到楚长潇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继续道:“北狄想要开疆拓土,周围那些小国部落,还有……你曾经的故国临安,都是目标。可打仗要钱、要粮、要人,更要一个能震慑敌胆、精通兵法的统帅。你,不就是现成最好用的那把刀吗?”
    “他早已谋划好了,用十座城池换你性命,娶你回来,不过是把你从临安的牢笼,换到北狄的刀鞘里。将来战事一起,你这把‘鬼面将军’铸就的利刃,就得替他冲锋陷阵,去攻打你曾经的同胞,践踏你守卫过的山河。”
    元朝阳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等到你帮他打下江山,鸟尽弓藏之时,你这个敌国出身、双手染满鲜血的‘男宠’,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楚长潇,目光最终落在他颈间的红痕上,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所以啊,别傻乎乎地以为他对你有什么真情实感。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有点用处的……玩意儿。高兴了,赏你几分颜色,折辱取乐;没用了,弃之如敝履。太子妃?呵,不过是个好听点的名头罢了。你真觉得,一个男人,能坐稳北狄的皇后之位?做梦。”
    “说完了?”他看向元朝阳,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话语只是掠过耳畔的风声,“元姑娘若无事,便请回吧。东宫后院,并非外戚女眷随意踏足之地。”
    “我,元朝阳,才是自幼与景壬哥哥定下婚约、被姑母当作未来皇后培养的人。让我猜猜……我的好表哥,你的好夫君,是不是曾经这样安抚过你?说他娶你是权宜之计,说等他将来登基、掌控大局之后,便会‘放你自由’,许你一个安稳余生?”
    楚长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这句话……太过熟悉。
    元朝阳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加深,却更显刻薄:“他是不是还曾痴心妄想,指望你这副男儿身,能为他诞育子嗣?当真是……荒唐可笑至极。”
    “住口。”楚长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床笫之间最私密的言语,竟被眼前这女子一字不差地道破!
    若非拓跋渊亲口告知,她如何得知?难道……他们之间,早已亲密到可以分享这等私语?
    难道那些深夜的温存、那些看似笨拙的关怀、那些醋意与维护……都只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背后早已与旁人暗通款曲?
    一股冰冷的苦涩猛地窜上喉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拓跋渊偶尔凝视他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想起对方提起“子嗣”压力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想起那些承诺“自由”时,语气中若有似无的叹息……
    原来,这一切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不是情深难自禁,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不是独一无二的珍视,而是权衡利弊后的利用。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面上最后的镇定,冷冷道:“元姑娘,你我皆知,太子妃之位,如今是我楚长潇。旧日婚约与否,是皇家之事,不劳你费心提醒。若无他事,请便。”
    元朝阳见他仍强撑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却也知今日已种下怀疑的种子,便不再纠缠,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
    “是不是费心,你日后自会知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看,景壬哥哥是不是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五年内拿下周遭部落。只盼嫂嫂到那时,莫要太过伤心才好。毕竟,戏演得再真,也终有落幕的时候。”
    她翩然离去,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秋日澄澈却冰冷的光线里。
    楚长潇独立院中,良久未动。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那些话语,尤其是关于“放你自由”和“子嗣”的私密之言,如同淬毒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几乎就要信了。
    信了那人在危难时的舍命相护,信了那笨拙却固执的关怀,信了那看似不容置喙的占有背后,或许藏着一份不为世俗所容、却真实存在的情意。
    可如今,这“情意”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出底下可能冰冷的利用与欺骗。元朝阳的存在,她的话语,她与自己那几分微妙的神似,还有她对床笫私语的了解……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心口发凉的可能。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原来,差一点心动,才是最危险的深渊。
    而此刻,在御书房与重臣议事的拓跋渊,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碎裂。
    第45章 通房?
    御书房内,炭火哔剥,却驱不散一众重臣言辞间的锋锐寒意。
    年关将近,北狄各州府关于冬季悍匪流寇滋扰的奏报也雪片般飞入京城。匪患虽不似两国交战般惊天动地,却关乎民生安定、商路畅通,更涉及地方驻军的调度与功绩,向来是朝中各派势力暗自角力的战场。
    兵部侍郎(三皇子党)率先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今冬匪情较往年更显猖獗,尤以西北‘黑风岭’、东南‘落雁泽’两处为甚。剿匪之事,宜早不宜迟。三皇子殿下文武兼资,近年来协理京畿防务颇有建树,臣以为,若由三皇子殿下主持此次剿匪,定能迅疾扫清宵小,彰显天威,亦可历练皇子,为国分忧。”
    此话一出,意图昭然若揭。
    剿匪若能成功,不仅是实打实的政绩,更能借此机会实际接触并一定程度上掌控部分地方驻军,对渴望兵权的拓跋凛而言,诱惑不小。
    拓跋渊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热的边缘。他对此事兴致缺缺。
    匪患要剿,但派谁去,于他而言区别不大。年节将至,他更想留在京中,多些时间陪伴楚长潇,好好培养感情。
    然而,皇后母族一系的官员岂容兵权旁落?尤其是可能落入三皇子手中。
    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臣(皇后党)立刻出言反驳:“陛下,老臣以为不妥。剿匪事关地方安宁与朝廷威信,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威名赫赫,尤擅兵事。由殿下亲自督办,或选派殿下信重之将领前往,方能最快震慑匪类,事半功倍。三皇子殿下虽好,然毕竟经验稍欠,此等要务,还是太子殿下更为妥当。”
    “王大人此言差矣,三皇子殿下……”
    “李侍郎莫非觉得太子殿下不堪此任?”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明褒暗贬,御书房内一时唇枪舌剑,气氛渐趋紧绷。
    皇帝高坐御案之后,面色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掠过下方眼观鼻鼻观心、似在神游的拓跋渊。
    拓跋渊心中那点关于风花雪月的盘算,在越来越激烈的争论中逐渐冷却。
    他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了。
    无论他是否想去,皇后一党都会力推他,以此压制三皇子;而三皇子一党也会竭力阻挠,不想让他再添功绩与兵权影响力。这已不是简单的剿匪任命,而是朝堂平衡的又一次微妙博弈。
    最终,在皇后一系官员人数与声势稍占上风,且皇帝似乎也更倾向于由更具威信和经验的太子出面稳定局面的情况下,争论渐渐平息。
    皇帝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匪患不可轻视,确需得力之人速速平定。渊儿,”
    拓跋渊收敛心神,出列躬身:“儿臣在。”
    “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调拨人手,拟定方略,务必要在年节前,给朕一个清平安宁的北狄。”
    “儿臣……遵旨。”拓跋渊领命,声音平稳,心下却掠过一丝淡淡的烦躁与无奈。
    计划被打乱了。
    他又要忙碌起来,离京剿匪,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期间京中局势、楚长潇的安危……他目光微沉。
    退出御书房时,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朱红宫墙上,拓跋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他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回东宫,想立刻见到楚长潇,仿佛只有看到那人,才能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