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69章
    “私事?”拓跋渊终于抬眼,眸色沉沉地看向弟弟,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孤有何私事?”
    拓跋珞由心中叹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只道:“臣弟不敢妄测。只是听闻……大嫂近日似乎……不太顺意?”
    这话戳中了拓跋渊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倏然更冷,周身气压骤降,但出乎意料地,并未发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记不得在北狄的事了。”
    拓跋珞由恍然。
    原来症结在此。失忆的太子妃,如同一把突然脱鞘、却忘了握在谁手的利刃,难怪王兄如此焦躁失控,既想掌控,又怕伤人伤己。
    “大哥,”拓跋珞由放轻了声音,如同幼时劝说兄长莫要钻牛角尖一般,“既是因病所致,便需耐心与良医。国师既已看过,想必会有法子。您这般……迁怒于军营,于他记忆恢复并无益处,反倒让自己失了方寸,让旁人看了笑话。”
    拓跋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理智压不住心头那团无处安放的焦火。被弟弟这般直白点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只得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拓跋珞由见兄长态度软化,心知火候已到,便压低声音,道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王兄,既然太子妃记忆全失,对北狄乃至对您都充满抗拒,强留于此,恐适得其反,徒增怨怼。不若……您暂且放手。”
    “放手?”拓跋渊眸光一凛,锐利如刀地刺向弟弟。
    拓跋珞由神色不变,继续道:“让他回临安。”
    “呵,”拓跋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珞由,若非你是我一母同胞、最信赖的兄弟,单凭这句话,孤便要怀疑你的用心了。让现在的楚长潇回临安?那狗皇帝若再赐下一杯毒酒,他还有几条命可活?!”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后怕。
    “大哥息怒,”拓跋珞由从容应对,眼中闪过属于谋士的冷静:“弟弟岂会害您与大嫂?我们不行险招,当用阳谋。您刚助临安击退西戎,于情于理,临安都该有所表示,可他们至今一声不吭。我们何不主动提出,以‘太子妃思乡,回门省亲’为名,堂堂正正前往临安?此乃合乎礼法人情之举,临安皇帝若断然拒绝或暗中加害,必失天下人心。”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兄长的神色,声音更沉:“届时,臣弟与祝星辰、苏烬明等,可率精兵于边境陈兵待命。名为护送,实为威慑。若临安真有异动,我们便有充足理由‘接应太子妃’,甚至可借此机会,敲打一番那个不知感恩的小皇帝。”
    拓跋渊眼神变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想法不错。但你可想过,若那狗皇帝不顾颜面,将孤与太子妃一并扣在临安,作为要挟北狄的人质,又当如何?此非儿戏,乃是深入虎穴。”
    “大哥所虑极是。”拓跋珞由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但大哥……您当初能在楚长潇刚被打入死牢、消息尚未完全扩散之际,便迅速得到讯息,并以十座城池为聘,抢在临安皇帝下杀手前将人换回……若说您在临安没有提早部署下足够分量的眼线与应变之策,臣弟是绝不相信的。”
    他微微倾身,目光炯炯:“恐怕,楚长潇当初能被顺利带离临安,也少不了这些‘部署’的暗中助力吧?以王兄之能,既敢去,又岂会没有安然脱身的后手?届时,究竟是临安软禁您,还是您的‘部署’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恐怕还未可知。”
    帐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拓跋渊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以风流闲散示人、此刻却锋芒毕露的弟弟,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似是惊讶,又似是欣慰:“你竟连这些……都猜到了。”
    “不是猜到,”拓跋珞由恭敬垂眸,语气却笃定,“是深信王兄绝不会将自身与所在意之人的安危,寄托于他人的仁慈或运气之上。您从来走的,都是算无遗策的路。”
    拓跋渊沉默良久,目光重新投向帐外潇湘馆的方向,手指收紧又松开。
    让楚长潇回到熟悉的环境,或许真能刺激记忆?而以强势姿态“回门”,既可全了礼数,又能震慑临安,更可暗中理清临安国内的势力动向……一石三鸟。
    第101章 拓跋渊……要带他回临安?
    风险固然有,但收益……或许值得一搏。尤其是,当他面对如今这个冰冷抗拒、充满不确定的楚长潇时,常规手段似乎都已失效。
    “……容孤,再仔细斟酌。” 拓跋渊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不再是纯粹的拒绝。那沉郁的眉宇间,重新凝聚起属于北狄太子的深沉算计与决断力。
    拓跋珞由知道,兄长心动了。他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拓跋渊躲了两日清静,终究是放心不下,也耐不住那蚀骨的惦念。晚膳刚过,他便踏着渐浓的夜色,再度出现在了潇湘馆。
    室内灯火通明,楚长潇正独自坐在桌边,对着面前一碗浓黑的汤药,眉头拧成了结。
    那药是国师新开的方子,以醒神补益为主,气味不算刺鼻,入口也非极苦,可他就是没来由地抗拒,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药汁,而是某种对他如今混沌处境的无声承认。
    药碗被他端起,凑近唇边,又放下,如此反复几次,瓷碗与木桌轻磕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正盯着碗中晃动的深色液体出神,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挡住了光线。
    楚长潇这才察觉有人,缓缓抬起眼皮,便见拓跋渊不知已站了多久,正静静望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半掀着眼帘,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我还以为,太子殿下会继续躲着,不敢来见我。”
    “孤有何可躲?”
    拓跋渊开口,声线平稳,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甚至暗中提了气,预备着迎接可能劈头盖脸而来的拳头或掌风——以楚长潇如今的脾气和身手,这再正常不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对方只是用那种冷淡中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这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轻咳一声,敛去多余情绪,正色道:“孤此来,确有要事与你商议。”
    “要事?”楚长潇眉梢微挑,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能有何要事,需要同我商量?”他心中冷笑,料想这不过是拓跋渊又想出的、企图留宿此地的拙劣新借口。
    拓跋渊将他眼中的不信看得分明,却并未着恼,只是向前略倾了身,目光锁住楚长潇,清晰地说道:“你嫁来北狄,已有半载。遥想临安故土,父母亲人定然思念深切。孤思虑再三,决意……陪你回门,重返临安。”
    话音落下的刹那,楚长潇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几滴深褐药汁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未加掩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直直撞进拓跋渊幽深的眸子里。
    回临安?
    拓跋渊……要带他回临安?
    这个提议来得太过突兀,与他先前的所有预判南辕北辙。
    不是强迫,不是囚禁,不是继续在这北狄太子府里纠缠不清,而是……放他回去?哪怕只是暂时的“回门”?
    巨大的惊疑瞬间冲刷过心头,将那点因被迫喝药而生的烦闷都压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拓跋渊,试图从那副平静的面容下,分辨出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又藏着怎样的深意。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沉了,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燃烧,映照着彼此眼中复杂难明的光影。
    “你此言……当真?”
    沉默在烛火间流淌了几息,楚长潇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话太出乎意料,他需要再确认一次。
    “君无戏言。”拓跋渊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目光沉静地回望着他:“其实在你失忆之前,孤便应承过你,若有机会,定陪你回临安看看。如今你记不起在北狄种种,故地重游,或许……反而能触动灵台,想起些什么。”
    楚长潇缓缓点了点头。能回临安,自然是好的。这些日子从旁人的言行举止中,他已不得不接受自己身为“北狄太子妃”的身份,本以为此生归乡无望,却没想到……
    提出这个念头的,竟是拓跋渊本人。
    “那你近日便着手准备吧。”拓跋渊见他意动,语气也松弛了些许:“待明日早朝,孤禀明父皇,便会遣使先行通报临安。随后,我们便动身。”
    正事说罢,室内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瞬。
    拓跋渊的视线落在楚长潇面前那碗已被晾了许久的汤药上,又悄悄移回他微抿的唇,心思便有些飘忽。
    他试探着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低缓,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征询:“潇潇……今夜,可愿容孤……留宿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