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潇抬眸,目光掠过皇帝的面容,心中微微一震。
不过数月未见,皇帝的发间已添了许多银丝,眼角眉梢的疲惫与苍老清晰可见。
那场三皇子之乱,终究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景壬,长潇,”拓跋弘握着他们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们能平安归来,还大获全胜,实乃江山社稷之福啊!”
皇后站在一旁,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陛下,您可要好好赏赐长潇。”
她说着,目光殷切地望向楚长潇,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再不见往日的凌厉与疏离。
拓跋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侧头看了楚长潇一眼。
楚长潇神色如常,只是微微垂眸。
拓跋弘朗声道:“放心,明日一早,长潇一同陪太子进宫。朕要当众封赏,并大赦天下!”
拓跋渊面露喜色,用眼神示意楚长潇。
楚长潇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儿臣多谢父皇。”
“哈哈,”拓跋弘爽朗一笑,声震殿宇:“通传下去,今晚朕要在含元殿设宴,犒赏三军!”
内侍领命而去,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宫城。
夜幕降临,含元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太子拓跋渊与太子妃楚长潇并肩坐于御阶之下,位置仅次于皇帝与皇后。
席间坐满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以及此番随军出征的诸位将领。
乐师奏起凯旋之乐,舞姬翩翩起舞,衣袂翻飞间,满室生香。
“可惜少了祝星辰他们。”拓跋渊端起酒杯,略带遗憾地低声道:“等明日父皇派人把边关事宜安顿好,就让他回来领赏。”
楚长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殿的欢腾,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皇帝举杯,宴席正式开场。
一时间,恭贺声此起彼伏。大臣们纷纷离席,端着酒杯涌向太子与太子妃的席位。
有赞太子运筹帷幄者,有颂楚长潇勇冠三军者,更有那善于逢迎的,将两人并肩作战的事迹说得天花乱坠。
拓跋渊来者不拒,一一举杯回应。
楚长潇则只是微微颔首,偶尔抿一口酒,姿态清冷,却无人敢有半分不满。
而在灯火辉煌的角落里,有一人始终端坐不动。
四皇子拓跋焱。
他独自坐在靠近殿柱的位置,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馔,他却一口未动。
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却只是默默地饮着,一杯接一杯。
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此刻正挤在太子席前,笑得殷勤而谄媚。
那些曾经对他投来期许目光的大臣,此刻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御阶之下那道身影上。
楚长潇正与拓跋渊低声说着什么,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刺得他眼眶微微发涩。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自己也曾站在那人面前,对他说:“若你愿意,我愿为你继续当一个闲散王爷。”
那时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可如今……
拓跋焱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舅舅年世初,早在听闻楚长潇攻下第一座城池——鸣沙关时,便被一纸调令遣往西北边陲镇守。
名为重用,实为流放。
宫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自然心照不宣地开始拥护太子,谁还会在意他四皇子?
这场储君之争,他已不战而败。
拓跋焱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无人阻拦,也无人询问。
他就这样穿过重重人影,走向殿外的沉沉夜色。
身后,觥筹交错声依旧,仿佛他的离去,不过是一粒石子投入湖中,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殿外,月光清冷。
他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那轮圆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自嘲,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也好。
至少,不用再争了。
——
宴席散时,已是夜深。
楚长潇被拓跋渊半扶半抱着上了马车,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眼神迷离,脸颊泛着酒后的薄红。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得拓跋渊心头一阵阵发热。
“潇潇,”他凑到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咱们回家了。”
楚长潇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马车辚辚而行,终于停在太子府门前。拓跋渊几乎是半抱着将人扶下马车,一路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脚步越来越快。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把怀里这人带回房里,狠狠抱住,好好恩爱。
然而刚转过月洞门,三道婀娜的身影便挡在了面前。
第180章 犒赏夫君
拓跋渊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月光下,崔玉珍领着另外两名才人,正盈盈行礼。
三人皆是盛装打扮,显然在此等候多时。
“大半夜的,你们不好好在房中呆着,都出来做什么?”拓跋渊语气不善,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崔玉珍慌忙解释:“殿下息怒,臣妾几人只是许久未见殿下。想着殿下凯旋归来,特意在此等候……”
她说着,目光殷切地望向拓跋渊,却见他连正眼都没给自己一个。
往常太子出征归来,总会带些礼物赏给她们。可今日,他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
楚长潇靠在拓跋渊肩上,微微抬起眼。
他虽有些醉了,却还未糊涂到看不出眼前局面。他轻轻拍了拍拓跋渊的手臂,开口道:
“太子殿下今日喝了酒,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歇息,明日早朝后再来院中请安便是。”
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拓跋渊那副明显不耐烦的脸色,只得纷纷行礼告退。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拓跋渊再不多言,一把揽住楚长潇的腰,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人弄进了房里。
门刚关上,他便将人抵在门板上,俯身吻了上去。
那吻来得又急又烈,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楚长潇被他吻得呼吸紊乱,却也没有推开,反而抬手攀住了他的肩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好潇潇,”拓跋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拉着楚长潇的手往下:“总算回咱们自己家了。这些天,你都不知道它有多想你。”
楚长潇指尖微微一颤,他抬眸看着拓跋渊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他又何尝不想?
这些日子行军打仗,虽同帐而眠,却因军务缠身、顾及旁人,始终未能好好亲近。
那份思念与渴望,早已在心底积攒到了顶点。
楚长潇没有松开手,另一只手攀上拓跋渊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在他唇边低语:
“去床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几分刻意的撩拨:
“今晚,我也要好好犒赏你。”
楚长潇说完,牵着小渊往内室走去。
烛光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拓跋渊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上一次楚长潇主动侍寝,还是他用楚长枫的安危相胁,将人逼到绝境才换来的妥协。那时长潇看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甘,唯独没有此刻这般……
他不敢想下去。
拓跋渊顺从地躺到榻上,仰面看着那人。
楚长潇俯身下来,乌发垂落,在他脸侧扫过,带着淡淡的酒香。
柔软的唇再次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门边那个急切而热烈的吻,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楚长潇在主动。
拓跋渊闭上眼,任由那吻落在自己唇上、唇角、下颌。那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确认着什么。
可仅仅是这样,他便已情动。
呼吸渐渐乱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抬手想揽住那人的腰,却被楚长潇轻轻按住手腕,压在枕边。
“别动。”楚长潇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今晚,我来。”
拓跋渊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烛光映在其中,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眼尾泛着薄红,却专注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楚长潇与拓跋渊十指相扣,然后将那只手轻轻按在床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之人,唇角噙着一抹从未有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