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很轻,带着几分珍惜,几分虔诚。
“潇潇,”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我好想你,每天都想。”
楚长潇侧过头,露出一截泛红的脸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拓跋渊搭在他肩头的手指。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我也是。
拓跋渊心头一热,将他拥得更紧。
营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却温暖如春。
这一夜,他们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熬了。
第221章 千里送炮
拓跋渊和楚长潇汇合后的第三日,戎羌一支队伍在西北方向的河谷集结。
斥候来报,约莫三千人,带着大批辎重,似乎准备往更深处迁徙。
楚长潇盯着舆图看了半晌,手指在河谷的位置点了点:“这里,两侧是高坡,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若能抢占制高点,便能将他们堵在里面。”
拓跋渊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我带兵从北面包抄,你从正面压上。两面夹击,他们跑不了。”
楚长潇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拓跋渊笑了:“怎么,不放心我?”
“不是。”楚长潇收回目光:“戎羌人擅长游击,你带兵绕后,小心伏兵。”
“放心。”拓跋渊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仗。”
楚长潇没有躲,只是淡淡道:“出发吧。”
——
黎明时分,大军趁着夜色出发。
楚长潇率中军从正面压上,拓跋渊则带着三千精兵绕道北面,截断戎羌人的退路。
天色微明时,河谷已在望。
戎羌人的营帐散落在河床边,炊烟袅袅,似乎正在准备早饭。
楚长潇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的营地,缓缓拔出长剑。晨光落在银甲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光。
“杀!”
铁蹄如雷,喊杀声撕裂晨曦。
北狄铁骑如潮水般涌入河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戎羌人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抓起武器迎战,却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拓跋渊的伏兵到了。
三千精兵从北面杀出,截断了戎羌人的退路。
两面夹击,戎羌人顿时乱了阵脚。
有人试图往山上逃,却被居高临下的弓弩手射成刺猬;有人拼死突围,却撞上拓跋渊亲率的铁骑,被碾成肉泥。
战斗在两个时辰后结束。
三千戎羌人,斩杀过半,俘虏近千,缴获牛羊辎重无数。北狄将士欢呼雀跃,士气高涨。
楚长潇策马立于战场中央,银甲上溅满鲜血,长剑滴血未沾。
他望着那些被押解的俘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拓跋渊策马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怎么样,这仗打得漂亮吧?”
楚长潇侧头看他,唇角微微扬起:“你来了之后,队伍明显不一样了。”
拓跋渊挑了挑眉,笑道:“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当初拿下临安,便是如此——临安人爱戴你,地形你又熟悉,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如今这戎羌一战便不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荒凉的戈壁:“本就在戎羌地盘,队伍也不是你自己的兵,哪一样优势你都没占到。”
楚长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啊。至少你来了,这些士兵认可你。”
拓跋渊看着他,忽然放柔了声音:“你是不知道,我整日担惊受怕,做梦都梦见你受伤了。可我又不敢过多写信打扰你,生怕乱了你的心绪。”
“是啊,大舅哥!你都不知道,殿下为了来前线,特意去求了皇后娘娘!他呀,抱着皇后大腿一顿哭呢……”
祝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说得眉飞色舞。
拓跋渊猛地转头瞪他:“祝星辰!你休要胡言乱语!快去找季参谋去!”
祝星辰嘿嘿一笑,拨马就跑。
拓跋渊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他回过头,对上楚长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连忙解释道:“他那嘴就是胡说八道的!我怎么可能抱大腿哭呢!我就是……我就是特意来给你千里送炮的。”
楚长潇一愣。随即想到什么,他的脸腾地红了。
拓跋渊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抬手一指远处:“潇潇,你看!”
楚长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辎重车正缓缓驶入营地,车上满载着崭新的兵器——弓弩、投石器、还有一批从未见过的新型器械。
拓跋渊策马过去,拍了拍一架投石器的底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些,就是根据你给我的改良图纸造出来的。不管是弓弩还是投石器,都比以前厉害得多。”
楚长潇策马上前,仔细打量着那些器械。
弓弩的弦用的是新型复合材料,射程比以往远了近三成;投石器的底座加了转盘,可以灵活调整方向;就连箭矢的尾部都做了改良,飞行更加稳定。
他伸手抚过一架弩机的机括,唇角微微扬起:“不错。”
拓跋渊看着他,看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所有焦虑、担忧、辗转难眠,都值了。
“有了这些,”他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咱们就能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楚长潇抬眸看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风沙吹过,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欢呼声此起彼伏。
“走吧,”拓跋渊伸出手,“回营。”
楚长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掌心相贴,温度滚烫。
他拨转马头,与拓跋渊并肩往营地驰去。
身后,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映着满地的旌旗与甲胄,竟有几分壮丽。
第222章 皇上病危,速回
那一仗之后,军中士气大振。
拓跋渊带来的新式兵器在战场上大显神威,弓弩的射程更远,投石器的准头更精,连最挑剔的老兵都啧啧称奇。
将士们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来了之后,连老天爷都站在了北狄这边。
楚长潇听到这些,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连着几日,两人并肩作战,默契得像是一人。
拓跋渊负责冲锋陷阵,楚长潇坐镇中军指挥,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戎羌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接连丢了两处据点,士气大挫。
楚长潇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些时日。
他甚至想着,等这一仗打完,或许真能赶在入冬前班师回朝。
可这日傍晚,一封加急密信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信是董大亲自送来的。
两封,一封是母后的亲笔,一封是珞由的。
拓跋渊拆开第一封,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他匆匆拆开第二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楚长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两封摊开的信纸上。他没有看内容,只看拓跋渊的脸色,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拓跋渊把信递给他,声音有些哑:“父皇中风了,快不行了。母后让我回去,珞由也这么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怕是最后一面了。”
楚长潇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
皇后的信措辞急切,字里行间都是焦灼;珞由的信则更加克制,可那笔迹明显比平日潦草,显然写的时候心绪不宁。
两封信内容大致相同——皇上病危,速回。
若只有母后一人来信,他或许还会怀疑这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可珞由也这么说……
他的父皇,那个从小教他骑射、教他治国、教他做人的男人,那个不久前还在朝堂上拍着桌子骂他的男人,如今竟快要不行了。
“潇潇,”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只怕我不能陪你了。”
楚长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声音平淡如水:“不用担心我。我生来就是属于战场的。至于你,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你是储君,要担起应担的责任。”
拓跋渊看着他,看着那双始终清冷的眼睛。
他们都懂。
他懂他必须回去,他懂他必须留下。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儿女情长的纠缠。
“我让董大留下来协助你。”拓跋渊说。
“不。”楚长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此次回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难道忘了,当初你陪我从临安回去,一路遭遇了多少埋伏?董大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