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潇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打算怎么收拾那些人。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放软了些:“长枫生了对龙凤胎。他说将来要让我教小侄子习武。”
他看了一眼拓跋渊,那人没有接话,他便继续往下说:“若是我们也有个儿子,给长乐作伴,是不是挺好?长乐毕竟是女孩,那些大臣无非就是觉得你后继无人,才会一直催。”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拓跋渊的衣带,语气听起来随意,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拓跋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楚长潇绕着他衣带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声音低下来:“这事,再说吧。”
楚长潇一怔。他原本以为自己提出想再要一个,这人会高兴的很,可拓跋渊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抬起眼,狐疑地看着拓跋渊,眼里的光暗了暗。
拓跋渊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道:“潇潇,不是我不想要。是此事……急不得。”
楚长潇眉头微蹙,等着他继续。
“之前你喝下的毒药,虽然已解,可对你的身体还是有损伤。不然为何那时你又要喝药又要泡浴,比别人多费了那么多功夫?”
楚长潇的眉头慢慢拧紧了。难怪生完长乐后,两人一直没有避孕却一直也没中过,而且怀长乐时也是折腾了许久,才终于有孕。
当初让对方避孕,真是个笑话。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拓跋渊的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忽然想起那段喝药的日子,想起白知玉替他针灸时拧紧的眉头,想起拓跋渊每次端药进来时小心翼翼的神情——那时他以为是这人太想要孩子,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拓跋渊就知道他的身体不易受孕,只是不肯告诉他。
“你的意思是,我伤了根基,怕是再难有孕?”楚长潇声音有些涩,他顿了顿,把那句“永远不会有”咽回了肚子里,只问出这一句。
拓跋渊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温热:“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有长乐,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我们就顺其自然,若是有,当然最好。”
楚长潇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他不想生是一回事,不能生,又是另一回事。
他闷闷地点了点头,把脸别到一边去,不让拓跋渊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潇潇,”拓跋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咱们还有长乐。你看她多好,又白又胖,见人就笑。等她再大些,你教她习武,行不行?”
楚长潇没有应声。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她是个女孩。”
拓跋渊失笑,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女孩怎么了?女孩就不能习武了?朕的女儿,想做将军做将军,想做皇帝做皇帝。谁规定女孩只能绣花?”
楚长潇的眼眶又红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把脸埋进拓跋渊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她受苦,总不能到时让女儿去军营。”
拓跋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
他没有再提顺其自然的话,也没有安慰楚长潇“你还年轻”之类的场面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长乐睡觉那样,耐心而温柔。
第304章 被鹿射杀了
一晃,长乐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了。
小腿还站不太稳,却执意要跟在楚长潇身后,摇摇晃晃地追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爹爹”。
楚长潇蹲下身,张开手臂,女儿便扑进他怀里,软乎乎的,带着奶香。他笑着把女儿举高高,长乐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楚长枫也出了月子。他将父母留在望京城照顾龙凤胎,自己则带着叶王妃赶来参加秋猎。
叶谭卿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身子虚,受不得累。
楚长枫嫌他太紧张,却也没有推开他伸过来扶他的手。
秋猎那日,阳光正好,天高云淡。
拓跋渊本想与楚长潇同乘一骑,却被楚长潇赶到大臣那边去了。楚长潇自己策马立于高处,身侧是季行之和楚长枫,两人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
楚长潇抬手,遥遥指向人群中某几个身影,低头在楚长枫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长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眸光一凛,随即点了点头。
就是那几个人,在回望京的路上出言羞辱叶谭卿,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楚长潇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秋猎正式开场。号角声起,马蹄如雷。可楚长潇要猎的,并非野兽。
季行之首当其冲,策马绕到那几人身侧,不动声色地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楚长枫则从另一侧包抄,与季行之形成合围之势。那几人还未察觉危险,正兴致勃勃地张弓搭箭,想在陛下面前一展身手。
“星辰,过去看看。”拓跋渊对身边的祝星辰道,祝星辰会意,一夹马腹,带着几个亲卫围了上去。
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那几人终于察觉不对,慌慌张张地勒住马,四下张望。为首的一个人面如土色,声音发颤:“这……这是做什么?我们是陛下请来的贵客……”
没有人回答他。他看见楚长潇缓缓举起弓,搭上箭,箭镞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他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过来——当初收到的邀请,不是什么恩典,是鸿门宴。
“逃!”他嘶声大喊,拨马便跑。
楚长潇冷笑一声,弓弦响处,利箭破空,“噗”地射穿了那人的喉咙。
他张着嘴,还保持着喊叫的姿势,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尘土飞扬。
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喧闹的猎场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那些大臣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看向楚长潇手中还在微微颤动的弓弦,脸色煞白,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从未见过君后杀人——不,他们见过他杀敌,在战场上,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可那是战场,这是秋猎。
剩下的三人还没来得及惊呼,楚长潇已经再次搭箭,弓如满月。
“嗖——”一箭穿心,又一人落马。第三箭,第四箭,箭无虚发。
三人几乎是同时从马上跌落,直挺挺地倒在草地上,鲜血洇红了脚下的枯草。
楚长潇收弓,垂眸看着那几具尸体,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面色苍白的大臣们,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呵,怎么这么没用?陛下好心请你们来狩猎,竟转头就被鹿射杀了。”
周围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拓跋渊。
可拓跋渊看直了眼,压根没注意那些视线,身旁的安王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敷衍地扫了一眼那些面色各异的大臣。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前些日子带头递折子给拓跋渊塞人的礼部侍郎,他指着那几具被拖走的尸体,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可是四条人命啊!君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人,纵有天大的过错,也该交由三司会审,怎能……”
“臣附议!”又一人站出来:“君后此举,视国法如无物!若不惩治,天下人如何看朝廷?”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几道声音此起彼伏,都是在清流中颇有声望的大臣。
拓跋渊靠在御座般的马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马鞍,正要开口——那些声音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接一个地哑了。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微扬起。
楚长潇不知何时调转了马头,正缓缓策马回来。他面色如常,手里还把玩着那张弓,弓弦在指间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马蹄不疾不徐,踏在枯草上,沙沙作响,那声音不大,却像踩在那些大臣心尖上。
他在众人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面孔,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众位大臣,可是有何高见?”
无人敢答。
方才那位带头的老臣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又生生咽了回去。
几人不敢看楚长潇的眼睛,额角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臣……臣以为,”另一个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几人死有余辜……竟会被鹿反杀……”
“对对对!”马上有人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鹿角锋利,那几人又背对着它,被捅穿喉咙也是有的。天灾,纯属天灾!”
众人纷纷附和,“天灾”二字此起彼伏,好像那几具尸体真的是被一头发了疯的鹿给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