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扶着墙深吸一口气,上次晚宴的记忆着实不太美妙,他都有些怕了。
路上,他想起花濯说的,陛下已经给二殿下四殿下还有六殿下指好了封地,皇子都是在二十岁才前?往封地,算算时间,二殿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城了。
这些日子谢元允常常见不到踪影,六六去王府都见不到他:“元允,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谢元允微笑着扶他下马车:“在忙一些旧事。”
殿内,陛下面色红润,笑声洪亮,似乎那?些丹药真的有强身?健体之效。
六六看了一眼陛下身?侧,原先深受信任的斐以?悟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道士,至于斐以?悟,远远的在最角落里。
六六哼了一声,活该。
斐以?悟似有所感,抬起头笑着看他,浅色瞳孔里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六六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看别人去了。
他一转头,发现谢元知也看了他一眼,不过谢元知眼底里的就是嘲讽了。
“他面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欠他钱了。”六六嘀咕几句,旁边的谢朝颜拿酒杯挡住上扬的嘴角,“当然?难看了,父皇准备今天赐婚呢。”
“啊?”六六很是诧异,谢朝颜笑道,“二十了,自然?到了娶皇子妃的年纪。”
六六好奇道:“是哪家的啊?”这么倒霉,得被陛下许配给谢元知那?个疯子。
谢朝颜耸耸肩:“不知道。”
酒过三巡,氛围也到了。
六六心?思全在看戏上,菜都没吃几口,陛下果真开口道:“元知也到了娶亲的年龄了。”
谢元知垂眸不语,六六看了幸灾乐祸。
陛下给定了安国公府的长?女,闻言二皇子和四皇子神态各异,但都不太好看。
六六抿了口酒,他现在相?信花濯说的话全是真的了。
一文一武,当初太宗皇帝打天下,按功劳分赏臣子,文功最高者封了安国公,武功最高者封了镇国公,代代相?传。
他抬起头,谢元知神色淡淡,恭敬的向陛下谢恩,若是常人,早就被喜悦冲昏头脑了。
真是时也命也。
六六在心?中叹了口气,谢元允不愿插手皇位。
二皇子和四皇子,一个可能会继承生母的癫狂病,一个天资愚笨,算来算去,只有谢元知最合适。
真是老天绝意如此,六六愤恨不平地瞪了谢元知一眼,结果谢元知居然?还笑了!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咬咬牙,在心?里把谢元知痛骂一遍。
——
“六六。”
谢元允突然?喊住他,六六转过头:“怎么了元允?”
月色下谢元允的神情看不太真切:“我在想,你要不要和我离开京城?”
六六有些无措地捏着手指:“你是说让我和你一起去封地吗?”
谢元允摇了摇头:“是彻底离开。”
彻底离开,那?就包括舍弃这个六皇子的身?份。
谢元允本?就是大妖,妖心?性不受拘束,何况周围的人样貌或多或少会随着岁月流逝发生改变,妖却不会,所以?他们?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凝雨也是那?样。
“抱歉。”六六低着脑袋,“我不想离开京城。”
谢元允笑了笑,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我知道了,没事的,我不会现在就离开,你如果改变了心?意,随时找我。”
“嗯。”
六六这才抬起头看谢元允,对?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哀伤。
生姜在大门?口等?他,见六六情绪低落,他沉默着跟在身?后走?了一会,接着突然?问?道:“公子,我们?还继续待在这吗?”
“我觉得还是搬出丞相?府的好。”生姜道,“丞相?本?就对?您心?生不满,万一他还不死心?...”
“你说得对?。”六六对?他笑了一下,“明天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住宅吧。”
他照旧去了越翊初那?,把晚宴上的事都说了。
“看来陛下,真的准备让三皇子继承大统了。”六六问?道,“对?了,窦英那?是什么事?”
越翊初沉默了,他抬起头,看向六六那?双有些疑惑和疲惫的眼眸。
“陛下封窦英为骠骑将军,即日起赶往边境。”
-----------------------
作者有话说:最近忙着实习还有修改论文,论文看多了,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字就崩溃...orz
第85章 胎梦
六六赶到镇国公府时已经是丑时了, 但由于?陛下的旨意?匆忙,镇国公府灯火通明?,都?准备着为窦英明?日赴任收拾行囊。
看着这些步伐凌乱、神情紧张的下人穿梭在廊间, 六六心中压的那块石头也更重?了些。
他来到窦英的住处, 推开门,屋内只点着一截蜡烛。
窦英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面无表情的对着那幽暗的烛光,旁边的架子上挂着陛下赏赐的铁甲, 闪着凌冽寒光。
虽是夏日, 却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六六屏住了呼吸, 缓慢走到他身后。
“窦英。”他轻声道。
窦英转过身,见?六六那双漂亮乌黑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他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将匕首收了回去。
六六再也忍不住, 他扑到窦英怀里, 双手?恨恨地篡着他的衣襟,捶了两下又泄力了,几乎要从他身体上滑落。
窦英紧紧抱着他, 六六将脸埋在他胸前,抱怨道:“打仗打仗,怎么又要打仗,难道陛下就找不到别的将领了, 叫你?一个年轻人去,还封了什么骠骑将军,谁稀罕这个名头...”
六六越说越悲愤,最后歇斯底里道:“明?明?你?之前差点就要死了, 这回还让你?一个人去,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窦英赶紧捂住他的嘴,幸好附近的人都?被旺财给叫走了:“嘘,这话不能说,万一被有心之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父亲这些年饱受旧疾折磨,陛下此番让他留在京城,倒也是好事。”窦英心中了然?,说是体贴臣子,不过是当人质牵制他罢了。
“不过也太突然?了些。”窦英皱了皱眉头,“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旨意?已下,并无转圜的余地。”
六六也觉得不安,但除非陛下今夜暴毙,明?日窦英是非去不可?了。
“姐姐已经和?陈阳侯和?离了,不久会搬回家住。”窦英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想?,要不你?也搬到府里?”
丞相府是待不下去了,但他和?窦英的婚事仍作数,搬到镇国公府也不奇怪。
六六点头,反正镇国公府和?丞相府离的也不远。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二人相拥而眠,第二日一早,窦英便要走了。
青青飞到窦英肩头,当初只有六六巴掌大的毛绒团,完全?变成了一只气势不输苍鹰的鸟。
六六笑了笑:“让青青陪你?一起去好了,它这么聪明?,说不定回来就会说话了。”
窦英哼了一声:“它啊,头上那搓红毛这么显眼,要是飞到天上,敌人不就注意?到我们了么。”
六六斜了他一眼:“真是的,你?少说晦气话。”
窦英哈哈大笑,六六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也看开了,现在哭也没用,人都?要走了,哭了反倒像送丧。
当初凝雨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选个要经常上战场打仗的,说不定哪天就要守寡了。
六六望着窦英远去的背影,真是欲哭无泪。
他是想?要花不完的钱,可?他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啊!
生姜道:“公子,已经把要紧的东西全?收拾出来了,您要检查一遍吗?”
“嗯。”六六就准备住在窦英的院子,镇国公夫人听说他要搬来,又叫了几个小厮陪着,帮他去丞相府收拾行囊。
大部分东西他都?不准备带走,只收拾了他自己的衣裳,还有那个宝贵的箱子。
六六坐在地上,打开了宝箱,里面都?是他从来丞相府就开始收集的东西,现在看来,也有不少没用又不值钱的东西。
有些东西他都?想?不起来了,六六翻拣几下,在旮旯里发现了一株枯萎的草木,上面还挂着几颗皱巴巴的果子。
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草木了,兴许当初是看了漂亮才收集起来。
草木散发着奇异的馨香,六六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将那已经枯萎的果实一颗一颗送入口中。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思绪也缥缈到九天云外了。
就像动物?最基础的进食的本能,六六只知道吃,其他的都?漠不关心。
“六六。”越翊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六六背对着他,听到哥哥的声音他才惊醒,嘴里又苦又涩,他吐了吐舌头。
看到手?中的草木,六六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都?死了多久的果子了,说不定全?是灰,他刚才是怎么吃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