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禁锢他的手松开了,贺昭整个人一晃,勉强撑着桌面支住身体。
    轮到乐乔心惊肉跳。
    他立即想到刚才两人的亲密接触,超过安全距离啦!
    灰狼先生救命啊,贺昭吸他,好像有点死了!o(≧口≦)o
    乐乔一咕噜爬下椅子。
    先请工蜂女士去搬救兵,然后请傀儡藤帮忙把柔弱无力的贺昭扶到沙发那边躺下。
    阿花犹犹豫豫伸出藤蔓,它救贺昭?贺昭愿意被它救吗?
    这头巨狼当初折腾它的手段,在傀儡藤心里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那时候敢伸“爪”,贺昭分分钟叫它变成烈焰花肥。
    小人类的焦急的气息让藤跟着焦虑。
    于是阿花鼓起勇气,先颤巍巍戳了戳贺昭的手臂,见对方确实柔弱可欺,它才咻咻咻缠住贺昭的胸腹。
    就在这时,贺昭抓住傀儡藤缠向他双腿的藤,冷淡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就这样撑着我过去。”
    咻咻!
    巨狼苏醒!
    傀儡藤火急火燎,丢烫手山芋似的将贺昭丢到沙发上,然后缩回盆栽假死了。
    人,藤先睡一觉。
    回家叫藤。
    zzz。
    七歪八扭的贺昭:“……”默默把自己调整成舒服的姿势。
    “呼……”
    乐乔松了口气,确认贺昭没有起红疹、呕吐等过敏严重的症状后,他抱来被子给贺昭盖上,又倒来一杯温水。
    “你人毛过敏,就不要太靠近我呀。牵牵手,短暂的抱抱还行,刚才你一定是抱太久了!”
    乐乔严肃批评贺昭了。
    然后,他还把小凳子向后挪了两步,做出保持距离的姿态。
    垂落沙发的手臂抬起来,贺昭修长的手指捉住乐乔的衣袖。
    贺昭一言不发,橄榄绿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小人类,看乐乔气鼓鼓的脸,和怒气灼灼的眼睛。
    “我还没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玩水?”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贺昭竟是开始算账了,立场翻转。
    乐乔顿时心虚,眼睛不敢直视贺昭:“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真正的幼崽,我才不喜欢玩水呢。”
    “那你在干什么?”咄咄逼人。
    小人咪到底太有良心,敌不过擅长逼供的狡诈头狼,低声说:“我看见那个盒子里有好吃的,尝了一点。太辣了,就拿旁边的水解辣。”
    “我以为你溺水,死掉了。”
    贺昭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乐乔愣了愣。
    所以贺昭才会失态,惊慌之下被兽类本能驱使,凑近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
    “把你捞起来的时候,你没有呼吸。”贺昭继续说。
    乐乔就从里面听出一丝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这锅……好吧,算他一半。
    乐乔挺起胸膛,粗声粗气给自己壮胆:“嗨呀,我又不是鱼,在水下当然要憋气啦。”
    憋气,岂不就没有呼吸嘛。
    另一半黑锅在你哟。
    没有看仔细。
    “嗯,是我太粗心。”没想到贺昭轻易放过了他,这倒让乐乔不好意思了,看着病恹恹的贺昭,心里的愧疚到达顶峰。
    于是他把小凳子移近沙发一步。
    “我们人类没那么脆弱哒!”
    乐乔奇异地知道了贺昭内心深处所担忧的事情。
    “好。”贺昭仍盯着他看。
    见贺昭情绪变好了些,乐乔继续问:“那个东西是辣椒吗?你喜欢吃辣?我只能吃一点点。”
    他们那个时代辣椒是稀罕物,因此他没能锻炼出吃辣的能力,是个遗憾。
    “我们叫它刺麻果,吃多了会麻痹神经,民间的土方子说,吃了它能治病。”贺昭淡淡地说。
    乐乔睁大眼睛:“人毛过敏症?”
    贺昭点了点头。
    乐乔眼眶一红,上半身向前倾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有效果吗?”
    贺昭定定看着似乎又忍不住要哭鼻子的小人类,点头。
    乐乔闻言豁然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笑出小酒窝,小爪子扭在一起搓啊搓,一副比他还要激动的小模样。
    “你要帮我验证一下吗?”贺昭这却不是疑问句,他笃定小人类一百个愿意干这件事。
    果然,小人咪热乎乎的身躯飞鸟似的扑到胸口,砸得贺昭心跳失序一拍,他闭上眼睛。
    啊。
    甜甜草、傀儡藤、花草植物的清新气味。
    洗浴露淡淡的味道,是他们研究所专门为人类研发的沐浴产品。
    最普通的洗衣皂的气味,被阳光晒干后,固执地残留在衣物上。
    贺昭的心平静安宁。
    不是腐败的味道。
    他好像被锁在屋子里好久,终于一道光从玻璃的裂缝中溜进来,照亮了他的手。
    贺昭才发现。
    原来,钥匙在他手里。
    门,打开了。
    他走出了那间屋子。
    “太好了,以后你就不用难受了!毕竟你的工作免不了要跟人类接触呀。”
    “我之后可以给你梳毛了,从耳朵尖梳到尾巴尖,爸爸可喜欢我的手艺了,我觉得我能开一间毛绒绒梳毛按摩馆。”
    ↓
    是的,乐乔见缝插针洗脑贺昭可以变成原型,跟他玩耍。
    ←_←
    乐乔说话说了很久。
    他觉得,贺昭想听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灰狼先生闻讯从小镇某处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贺昭眼皮已经阖上,手里紧紧握着乐乔的爪子。
    乐乔指了指卧室方向,把贺昭搬去床上睡吧。
    数不清多久没看见首领熟睡的脸了,灰狼先生私心小人类能陪贺昭久一些:“就让首领在这里睡吧,别把他折腾醒了。”
    然后,乐乔从灰狼先生这里得知贺昭这些日子忙的重要事,竟然就是治疗过敏症。
    贺昭偷偷(背着他)吃了许多实验药,试了许多土方子。
    所以贺昭今天才有些“失去清醒的理智”了,不然一定能发现他是憋气,不是溺水。
    “过敏症居然好了……没想到这玩意真的有用啊。”灰狼先生立刻给刺麻果立了个研究课题,回头布置给下属做。
    贺昭身体不会有事吧?
    副作用看起来很强。
    小人咪揪住他的裤子,乌黑润泽的眼睛里溢出担忧。
    “休息好就好了,类人裔的代谢能力很强的。”灰狼先生没有否认副作用。好消息是,贺昭好好睡几天就能恢复健康。
    这时,贺昭的眉毛蹙了蹙,有醒来的迹象。
    灰狼先生和小人类赶忙噤声,对彼此做了个嘘的动作。一狼一人愣住,然后相视一笑。
    接下来,灰狼先生去处理工作,乐乔负责再陪一会贺昭。
    他把一步外的小凳子挪回来紧紧挨着沙发。见贺昭愁眉不展,乐乔用空出来的手戳在对方的眉心,就这么揉啊揉。
    揉完眉心,揉太阳穴,再揉紧绷的头皮……贺昭的金发凉丝丝的,像水在他的指间流淌。
    快乐的时候,乐乔忍不住哼哼小曲,没有章法的自创小曲却有股魔力似的。
    眉头舒展开,眼皮松弛下来,四肢和身体也舒展开。
    贺昭就这样整个人滑向暖洋洋的温泉水深处。
    “人毛过敏?好端端的,你怎么得了这个病?”父亲对他大失所望,研究员们对此唉声叹气。
    “昭昭,不着急哦。妈妈知道你也想帮助人类,但你得先治好自己,慢慢来。”
    “贺昭,人类是很容易寂寞的动物,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以人类的姿态接近时,他们的态度会变柔和。效果不错,人类愿意配合,很多事情都好推进了。”
    “贺昭,你已经不是撒娇的年纪了。时间宝贵,我们救多一些人类,就能早些知道蛋的秘密,早一日复活你妈妈!”
    “贺昭!弱小的类人裔才会藏起耳朵尾巴!你被他们看不起,是活该!自作自受!”
    “是,首领,我们不会质疑您的决定。您需要外出狩猎时,我会负责做好研究院的工作。”
    人毛过敏症是一切的开端。
    有多久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展露原型表达过期待和欢喜,他也就渐渐习惯了。
    直到——
    “我最喜欢毛绒绒啦!”
    “不敢想象,要是能躺在毛绒绒的狼肚子上,有狼尾巴盖被子,我将是个多么幸福的人类!”
    “贺昭,看我的狼耳朵狼尾巴,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嗷嗷?”
    古灵精怪的小人类不断从眼前闪过,贺昭勾起唇角,目光紧紧跟随对方。
    似乎感应到他雀跃的心情,浑身泛起痒痒的感觉,尤其是头顶,好像有小鸟在反复啄那两块敏感的头皮。
    尾椎骨胀胀的,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想冲破禁锢它已久的皮囊。
    贺昭听见了欢快的小曲。
    跟妈妈唱的摇篮曲不同,摇篮曲悠扬空灵,小曲欢快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