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发生了昨晚的事。
回光返照？
也不对。
乐乔在脑子里搜索，熊并没有临死前离开巢穴的习惯，相反，它们会躲在最后的庇护所里，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狼卫队长回去调了监控。
监控清晰显示，苟惮袭击了狼卫们，独自离开，不知去向。
“谢谢你们请来朱镇长给我们诊治。我们要立刻出发去追捕苟惮先生，如果他发疯，恐怕会袭击镇民和游客。”
连强壮的狼卫们都要数人加药物才能勉强控制住苟惮，普通的类人裔倒霉碰到，只会被疯熊一口咬死。
事态紧急，狼卫们匆匆出发，怀里揣着小人咪一家塞的干粮。
普通人家的日子还要继续。
彩鳞节近在眼前，缅因猫去河边画画，乐乔和金雕清理臭气熏天的贺昭院子。
不清理不行，风一吹，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就飘到他们家。
一人一金雕忙活一下午，终于把贺昭的院子恢复原样。
日落月升，看树林逐渐被黑暗吞噬，乐乔想着远方的贺昭。
贺昭前脚刚离开去处理研究院的叛徒和舆论，苟惮后脚就出逃。
时间卡得太巧了。
1号先生引发的舆论就像一枚诱饵，引诱他们咬钩，把他们拖向更深的漩涡。
但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乐乔万万没想到，他会先在小报上看到苟惮的行踪。
↓
是几张照片——苟惮匆匆离开贺昭家；疯疯癫癫的棕熊破坏树林；狼群抵达棕熊毁坏的树林。
狼群追杀出逃的实验体。
好家伙。
他们真的不遗余力泼污水牵制贺昭，这回贺昭被说成用类人裔做实验的疯子研究员了。
苟盛反应很快，声明这是他拜托贺昭照顾治疗的下属。
但苟家也被拖下舆论漩涡，有声音讽刺，苟家追求力量，这怕不是苟盛和贺昭联合做实验。
说神秘组织茧的药剂副作用巨大，他们嘴上反对，背地里偷偷搞。
有一说一，这药剂效果确实得劲，副作用减轻，用来提升力量挺好的，技术会向前发展的嘛！
乐乔气得一个后仰。
好轻飘飘的向前发展。
怎么不提发展的路是用生命铺就的？
生物的进化非一朝一夕，基本要经过千万年，这种短时间（相对千万年而言）指数级提升身体素质的东西，必然要支付巨大的代价。
还好苟惮还活着，得尽快找到他，恢复他的神智帮贺昭澄清。
结合今天的小报，乐乔顿时觉得苟惮突兀出逃，里面阴谋大大的。
狼卫小队长突然到访。
“我们得到了苟惮先生位置的确切情报。以防万一，麻烦帮我们记录。”
拿着交给他们监视器，乐乔呆了呆，让他们记录？是怕暗处的敌人和藏得更深的眼线吗？
于是收到信号后，乐乔就和毛绒绒爸爸们坐在屏幕前，看实时传过来的画面。
摄像头应该系在某头狼的脑门，狼群奔跑中，画面晃动很厉害。
“到了。”如此晃了很久，纪天川突然说，乐乔赶紧集中精力。
画面果然平稳下来，一头高大的棕熊正在撕咬什么，健硕的前肢紧紧箍着对方。
血盆大口张开，却被一抹苍白牢牢上下卡住，无法闭合。
乐乔感到一股熟悉。
在棕熊和那东西剧烈的你来我往间，棕熊撕破了对方的斗篷，绿蓝短发和雌雄莫辨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乐乔认得那双琉璃眼睛。
但脸却不是他记住的那张脸。
“苟惮先生！”
狼卫队长大吼。
似乎是这撕心裂肺的吼声唤回了疯熊的神智，棕熊缓缓收束成类人裔的外型。
苟惮浑身浴血，血液从崩裂的皮肤里源源不断渗出来，即使失血严重，他仍用双臂紧紧抱着斗篷人。
苟惮望向镜头，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神智清醒，吐掉嘴巴里的血肉，大声说道：“是茧出售给我药剂，贺所长为了救我，已经竭尽全力，想使用药剂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就是前车之鉴！”
三言两语，说明真相。
绿蓝头发就轻轻地笑了一下。
乐乔心头剧烈地跳起来。
斗篷人苍白的手抚摸上苟惮的脸颊，侧脸跟情人低语一般，他说了些什么。
然后，苟惮身躯一震，双臂缓缓放开，他抓着斗篷人的手臂，无力地滑落地面，一条色彩斑斓的尾巴穿胸而过！
斗篷人转身，举起手，手臂上苟惮抹上的血痕红得刺眼。
乐乔眼前一黑。
是纪天川捂住了他的眼睛。
……
躺在青草地上，胸口破了大洞，苟惮清楚地感受到血液汩汩流出，濡湿了草地。
他要死了。
心脏被斗篷人拿走了。
到头来，他也不知道斗篷人的名字。
“为了得到我的情报，你和贺昭竟然愿意拿你的命来换。给你们了。”
“谢谢你的坚持，我得到了不错的实验观测结果。”
“贺昭确实厉害，为了引我上钩，居然想出了办法让你恢复类人裔形体。”
“既然你们有办法恢复类人裔形体，那晚为什么要吃我给你的药呢？你应该有预感，那个药，吃了会死哟。”
“啊！难道是为了在现在这个时刻，用苟惮的脸揭穿我？……嗯？可怜，已经说不出话了吗？”
“要感谢我们呀，若不是那些提升力量的药剂，你绝对抓不住我哩……”
苟惮艰难地扭头，看见自己那条肌肉紧实的手臂。
他咧嘴笑了。
是啊，要不是你们的药剂，我还没这个力道捉住你。
但有点你说错了。
不是为了揭穿你。
他只是想……
作为苟惮死去。
第62章 忽略的事情
眼前模糊一片。
他好像看见了很久之前。
“吼！”母熊发出驱逐的恐吓声。
突然变成类人裔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他，吓得抱头鼠窜。
变了模样，他仍是幼崽。躲在树上，抱着树枝瑟瑟发抖，看母亲舔舐其它幼崽，他又惊恐又嫉妒又疑惑。
都怪这副模样！妈妈不认识他了！
是不是变回去，妈妈就会重新舔他，给他好吃的蜂蜜？
小小的他咬咬牙，一口咬向自己的手臂，剧痛袭来，但没有变回去。
母熊带着幼崽离开了，他又累又饿，追不上母亲和兄弟的步伐，最终迷失在树林里。
就这样，他成了没有妈妈的幼崽，奇怪的幼崽。
画面一转。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跟自己一样的“熊”，他们逮住了偷食物的他。
“小熊崽，天下没有免费的食物，你得给我们打工还债。”
那之后，他有工作了，给大家倒水、跑腿、煮饭……后来他知道了，像他这样的人叫杂役。
他仍旧每天努力工作，起得最早，吃得最晚，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森林。
食物一端上桌，很快就会被大家吃光光，没关系，他少一点就好啦。
剩下的饭菜味道没有差别，等刮干净锅里最后一滴汤汁，他的肚子也饱了。
这时候，有谁拉起了他的手。
“你这小孩干嘛躲在这里，吃的什么玩意？正经熊谁吃馒头蘸汤汁？”
那人很凶，一脚踢在旁人的腚上，骂骂咧咧：“我让你们把人带回来，你们把人养得瘦瘦巴巴，被外面的人看见，还以为我们苟家要倒了！”
“宠爱里养不出强壮的熊，我们哪个不是抢食吃，抢着抢着变强壮的？老大，吃饭不积极，饿死活该！吃饭都不积极，也不指望不上他干大事。”
“行吧，你们小心别把人养死了。”那人被说服了，原来就是他把自己拉出那个孤独的森林，苟盛。
苟盛少主的大掌重重拍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拿出点狠劲来，想吃什么就去吃、去抢！我这里只要强壮的战士，下次见面，你要还是豆芽菜，就只好把你送走了。”
他吓得把手里的馒头一口吞下，噎得直翻白眼。
抢饭吃、锻炼身体、学习……他发狠地训练自己。自从学会抢食，身体强壮了，饭更香了，还长个了。
但前辈们比他进步更快，他们是最勇猛的战士，时常探寻和攻略迷宫遗址，根本轮不到他成为苟盛大人的刀。
“年轻仔，你实力还不够，出去送菜？再锻炼几年吧。”→抢食的间隙，一位臂膀上有道狰狞伤疤的前辈对他说，很明显，对方险些失去手臂。
“唉！老大又在贺昭那吃瘪了，他们从小斗到大，抢完遗址抢人类。贺家就欺负咱们脑子没他们灵活，研发出人类疫苗就臭屁哄哄的，无奈为了保护人类，我们不得不顺从贺家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