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在那个房间待得太久了,每天面对的像是一群不会说话的机器哑巴,她此刻正迫切地需要汲取一点鲜活的气味。
    许苏昕评价:“第一次发现,你的味道挺温柔。”
    千山月眸色微沉,观察着她的样子。
    倘若直白的问许苏昕发生了什么,许苏昕肯定不会说实话。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脖子她咬的?”
    许苏昕没想到她一眼看穿了,道:“她家的狗。”
    千山月挑眉:“她给你当狗咬的?”
    许苏昕:“?”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满脸诧异看着面前清冷的千山月,“你怎么问的出口?”
    许苏昕从不谈恋爱,也从不对谁表达好感。她性子恶劣,谁得罪了她,必定睚眦必报,仿佛一身劲都使在了这头。感情史一片空白,唯一的优点洁身自好,清心寡欲,从不沾染情爱。
    千山月问得太过直白,反而没得到答案。她换了个问题:“你和陆沉星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关着你?”
    许苏昕含糊道:“不算关……请我吃顿饭,我没领情,闹得不太愉快。”
    “请你吃饭?”千山月蹙眉,“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许苏昕都破产了,这顿饭请得有什么意义?
    许苏昕说:“那你觉得呢?”
    千山月说:“她看上你了,对你强取豪夺。”
    许苏昕听惊了,甚至忍不住笑了。
    “不是,你看像吗?”
    “挺像的,不然她家狗怎么长了一张人嘴?”千山月对着她的脖子扬扬下巴,“还是她家狗看上你,她帮她家狗对你强取豪夺。”
    “……”藏了半天居然还是叫人看出来了。
    许苏昕无力的说:“……算不上强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让我回忆一些事,我又记不起来,两个人就一直耗着。”
    “她要是真想囚禁我,大可直接把我关进地下室藏起来。就算你进去找,也未必能找到人。”
    千山月自幼就比她们沉稳,这话并未让她信服。许苏昕沉默许久,没辙,低声吐出一句:“我们打了一架,我喝醉伤了她。”
    千山月问:“床上打,还是床下打?”
    “?”
    千山月面色平静地解释:“床上打,算做/爱;床下打,算互殴。”
    她说这话时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认真,但千山月到底还是太性冷淡了,并不明白——真正的做*从来不分场合。
    许苏昕除了脖子上有个咬痕,身上没有什么伤。至于陆沉星,距离远,夜色漆黑,看的不清楚,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伤。
    在她记忆里,确实没陆沉星这号人物。
    许苏昕说:“你让司机开快点。”
    千山月一怔:“嗯?”
    许苏昕是想起之前撞车的事。
    她怕陆沉星又想不开,再搞这种阴招。自己栽了就栽了,不能连累朋友。
    车子一路疾驰,进了市区车道。
    医院安排了专家为她检查,到半夜,结果出来,各项指标正常,并没有违禁品成份。
    这会儿回去太晚了,干脆住进vip病房。
    许苏昕想起来问,“这几天谢谢你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傅柒冉,那天你在马场,看到她直接走了,我找人跟踪她,她今天来过这里。”
    傅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一家子都从事艺术行业。虽说偶尔也接手些不便对外明说的富人业务,骨子里却始终带着清高。这两人明明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怎么产生交集的?
    许苏昕问:“不是跟踪陆沉星?”
    “她一直回陆家,看不出有问题。傅柒冉去找过她几次,我才敢笃定,别墅主人是她。”
    许苏昕揣摩了一阵,那两天陆沉昕确实没回来,心思挺深沉,问:“傅柒冉和陆沉星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千山月反问。
    重逢就被关,她上哪儿知道,以前也没见陆沉星有什么朋友。
    许苏昕认真地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她一无所知,我家里那点破事就足够我焦头烂额的,我怎么知道她陆沉星是谁,怎么发家的。”
    千山月看向助理,“你去把陆沉星的资料准备一份。”
    “早点休息,明天给我也一样,辛苦了。”许苏昕说。
    助理点头,掩上门。
    “我以前和傅柒冉不对付,一怒为红颜吧。”
    许苏昕随便扯了一个可能发生的事件,“找她给我画画,她不乐意。”
    许苏昕“哎”了一声儿,赶紧再添一个,说:“你知道琥珀吧,她的,赤电把它赢了。”
    “你确定?”千山月镜片的眼睛盯着她,许苏昕点头,这个理由合适,赤电赢了,她面子拉不下去。
    千山月说:“闪电只是第二。”
    “……”啧,画蛇添足了。
    “你走后,它又发了一下颠。”
    这真是预料不到,许苏昕:“……那个,它叫赤电,你别总叫它闪电。”
    聊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折腾到这个点,疲惫感沉沉压来,许苏昕闭上眼,却不知怎的毫无睡意。过了一会儿,她转向空荡的床侧,这一夜竟彻底失眠了,心头总像缺了份熟悉的重量。
    肉/体比精神脆弱,她不得不揉揉自己的手腕。三天,居然已经习惯了。
    次日,助理把文件带了过来。
    一起送来的还有早餐。许苏星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粥,开始翻陆沉星的资料。
    这一查,才知道自己当年惹了多大的祸。
    陆沉星是陆家的私生女——准确来说,陆家私生子女众多,夫妻俩就没生下过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是陆夫人和小情人生的,一生下就混血儿,瞒都瞒不住,出生就去了国外。
    二十岁,仅一年就在硅谷站稳脚跟;
    二十二岁股票爆挣一笔,二十四岁已悄然渗入陆家内部,成为最有力的掌权者。
    她夺走父亲的权柄,其他私生子女尽数被她清理。
    这一切做得密不透风,只有陆家核心圈才知晓。那时的许苏昕被父亲的债务困得毫无喘息之机,根本不曾察觉外界早已变天。
    直到此刻后知后觉,她才对“死里逃生”有了实感。
    资料里并没有提到她在国内的任何事,可见她清理的差不多,只剩下许苏昕一个知情者。甚至怀疑,陆沉星是顾忌国内法律,否则自己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许苏昕胃口不佳,放下勺子,拿过助理一同带来的衣服准备去换。
    千山月问:“现在也没印象?”
    许苏昕并不想把这事儿说出去,曾经她干的那些对陆沉星而言是黑历史,以陆沉星那疯劲,千山月知道只会危险,没必要把她拉进去。
    许苏昕点头,说:“以后绕着她走,不跟这人来往,报复心重。”
    衣服是按千山月的风格准备的,和千山月身上的很相似。许苏昕没挑剔,只道:“谢了。”
    千山月没回头,“旁边有更衣室。”
    白色西装,配白色缎面裙,本是清冷禁欲的穿搭,却被许苏昕穿得性感妩媚,活脱脱一个蛊惑人心的妖精。她又补了两项检查,确认体内没有被注入毒//品,还特意去打了针狂犬疫苗。
    针管刺入皮肤时,许苏昕皱着眉偏过头,某些不好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助理在千山月耳边低语,说在走廊看见了傅柒冉。
    真是巧了,指不定某人也在。
    打完针,许苏昕立即起身,本想早点离开,中途却停下脚步折返。
    傅柒冉生得白皙,一头柔软的黑发垂落肩头,发梢微卷,气质干净柔和,像只白兔子。傅柒冉抱着手臂站在诊室门口,袖口下隐约露出一道新鲜的血痕。
    啧,原来喜欢这样儿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傅柒冉抬眸看来,目光疑惑懵懂。许苏昕对她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一个恶劣的念头瞬间窜过脑海——
    抢过来,让陆沉星哭。
    傅柒冉的视线落在她颈间,眼睛倏然一暗。那眼神里的排斥凝成实质。
    没意思。
    许苏昕顿时兴致全无。
    上车后,许苏昕正准备给公司回电话,这时才猛地想起,她总觉得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了。她的手机和所有证件没带回来。
    昨天她走的太急了。
    就算昨天她要,对方也不会给。
    千山月把自己手机递给她用,说:“补办应该来得及。”
    许苏昕皱眉说:“公章也在。”
    千山月不解,“你出门把这些都带着了?”
    许苏昕说:“破产是这样的。”
    按着她现在的状态,未必能顺利补办各个证件,要是拖到她被正式限制出境,就真的全完了。
    更别说公章了,再加上这个关键把柄,陆沉星足以将她所有的退路堵死。
    即便从那个房子里出来又如何?
    陆沉星就是要让她觉得无处可逃,让她阴影笼罩着她,如影随形,永远摆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