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医生问:“那你是因为她羞辱你生气,还是因为别的,在动怒的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
许苏昕品了品,说:“那也是我许苏昕精心细养的狗,她却吃她的血喝她的肉,一毛不拔。”她语气有些急,“这太莫名其妙了,我感觉不甘心。”
高医生平静地问:“那你还恨她吗?”
“恨啊。”许苏昕不假思索,都不反问高医生说的“她”是谁,“我想不通。”
“你把她看作‘你的’敌人——真正的敌人,你会乐见其被人打压;但如果你对她产生了占有欲和归属感,别人动她,你自然会愤怒。”高医生说:“现在,请把灯打开。”
天色尚明,许苏昕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高医生确认她已建立起充分的信任与服从,继续引导:“除了愤怒,你还有别的情绪吗?比如烦躁,被羞辱感,或是……”
“因为我本质觉得秦雪华爱她,甚至,我已经发觉她妈可能不爱她,但是我依旧不确信,今天还要去仔细挖掘。”
高医生说:“纵使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无法接受这种欺骗行为。”
许苏昕点头:“是这样啊。”
聊完,许苏昕的头痛缓解很多,她说:“谢谢你。实在抱歉在下班时间打扰你。”
“不必愧疚,你已经支付我高昂的医药费了。”高医生说:“不过,我觉得今天的诊断还没有结束,许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一些情绪并没有告诉我。”
“嗯?”
“你并不是个吃闷亏的人。”
许苏昕笑了一下,说:“医生,你真了解我,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很想听。”
“我们合作这么久,我自认足够了解你,也始终愿意倾听。”
许苏昕走到窗户前,她看着小区里枯黄的叶子,说:“这一路上我在想,我怎么五年前什么都没查出来,要是查出来就好了,五年前啊,制造事故轻而易举,然后……”
她低声笑了笑,“你猜我在想什么?”
高医生说:“你的恶劣很难猜测,花样很多。但是,我很愿意听你说,因为我想知道你能为你说的‘狗’做到哪里。”
许苏昕叹气:“我特别遗憾五年没查清楚。”
又不一定非要对心理医生坦诚。
她想,我想弄死秦雪华,让她烂在土里,这辈子都发烂发臭,欺负我的狗不应该是这个代价吗。只是医生不知道,她还有一种情绪。
她还要让陆沉星认仇人做母,让她叫我妈咪,主人,还要死心塌地,跪着,这辈子都被我驯服。对待不听话的狗,不就是这样吗?
五年前什么都不知道。
太可惜了,她太不爽了。
高医生和许苏昕认识久,她太清楚她了,所以察觉到她今天违和状态,“你的头痛是因为愤怒引起的,这种愤怒很复杂,对过去对现在。”
“苏昕,我希望你能妥帖处理你的情绪,不要做违法的事儿,你一直克制的很好。”高医生用了一个最老,却最有效的办法牵制她的情绪,“你还有好友,以及你的赤电。”
结束对话。
余晖褪去,天开始变暗。
许苏昕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品了品,落地窗上印着唇角的冷笑。
许苏昕把止痛药放在包里。
许苏昕不像以前那样嚣张做事不考虑后果,她一直本着一个原则,井水不犯河水,不惹她,她不会出手,她往泥潭外面爬,不想多树敌,秦雪华非要往她的枪口撞。
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说:“闹起来,我不饶她。”
回别墅的路上,她给马场打了个电话,和赤电视频,赤电最近恢复的很好,会在关键时刻上场。
古冰面色担忧,因为她一直听到许苏昕在喊“宝贝”。
许苏昕回到别墅,身上沾着淡淡的酒气。陆沉星已经到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许苏昕从车上下来,陆沉星闻声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苏昕扫了她一眼,目光起初有些淡,随后才缓步走进客厅。陆沉星平板上赫然显示着几条黑料,无一例外,全是指向秦雪华的。
许苏昕笑了:“你妈妈还挺上镜哦。”
陆沉星淡淡问:“你做的?”
“心疼了?”
她在陆沉星对面坐下,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陆沉星只是平静地放下平板,看不出情绪。
没多久,陆沉星的手机开始震动。许苏昕瞥了一眼,应该是她公司高层打来的。
陆沉星问:“你们聊了什么?”
许苏昕轻描淡写:“你妈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没有爱心,虐待小动物。”
陆沉星脸上看不出情绪,显得很淡然。许苏昕想起心理医生说过的话:“很多人会刻意绷着脸掩饰情绪。这时候你只需要看她的眼睛,眼神藏不住真实的想法。”
她仔细品了品陆沉星的反应:那眼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是在暗爽吗?
晚餐摆好,菲佣退到一侧请她们入席位。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以前这个长桌,两个人是一个头一个尾,现在换成了对面,很近。
许苏昕手边放着一杯牛奶,她只尝了一口便蹙眉:“有些腥,换一杯酒吧。。”
菲佣很快换上一杯新的,还是牛奶。许苏昕试了试,腥气淡去不少,这才慢慢喝起来。
今日她和秦雪华见面的事,以陆沉星的掌控欲不可能不知情,她也在跟许苏昕演。
许苏昕安静地吃了两块鱼肉,又喝了半碗粥。
她先放下餐具,耐心等着。陆沉星仍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
许苏昕随口问:“今天回来得挺早。”
“你那些黑料放得突然,他们全在紧急商量对策。”
陆沉星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公司里暗流涌动,多的是人盼着她倒台。也都等着看我和她斗个你死我活。”
许苏昕说:“特地为你做的,开心吗?”
陆沉星抬眸瞧她,她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唇角。许苏昕依旧坐在她对面看,但是这个情绪很复杂,深邃的眼睛弯了弯,瞳孔的颜色都变得很浅,许苏昕欲再看仔细些,陆沉星直接低下了头。
之后,陆沉星接听了手机,应该是秦雪华的心腹打过来的,陆沉星看向许苏昕,许苏昕立马猜到了对方说的什么,让许苏昕接听电话。
许苏昕不紧不慢地走到陆沉星身后,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轻而清晰,确保能被话筒捕捉:“我很少主动约人吃饭,今天我的团队也算是为我加班了。这些可都是要算清楚账、付出代价的,懂吗?”
陆沉星面无波澜,对着话筒淡声问:“还要继续讲吗?”
电话挂断。
许苏昕转身上了楼。没过多久,陆沉星拿着手机,也踏上了楼梯。
经过卧室门口时,她脚步一顿。许苏昕正坐在里面的单人沙发上,抬眸看她:“要不要聊聊?”
陆沉星反手关上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人,一个坐,一个站,无声地对峙着。
许苏昕眼中漾开意味不明的笑意,混合着身上未散的酒气,带着点微醺的放肆:“今天我可算弄明白了,你妈妈根本……”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就不懂怎么当个母亲。”
陆沉星说:“你是今天才了解的吗?”
许苏昕能如此精准地挖到秦雪华的陈年旧账,不可能不知道她们母女关系早已破裂。陆沉星抬眼:“你最初就问过我,既然不喜欢傅柒冉,为什么还要答应联姻。”
“我又不是小狗,嗅觉没那么灵。但我确实查过你,毕竟。你和她们不一样,所以,我查的很认真,还要亲自去过问一遍。”
陆沉星冷笑了一下。
她走进房间,坐在另一个沙发,两个人保持距离。
许苏昕说:“秦雪华宁可栽培一个养女,也不愿把你带在身边。当初你把我砸得头破血流,我都没和你计较……我是不是比她好得多?”她低语,声音温柔:“小狗,我很心疼你。”
陆沉星嘴唇崩得很紧,她冷冷着看过去,许苏昕这个恶女脸上居然真的是切切实实的关心,说:“许苏昕,你想表达什么?”
许苏昕又问:“你想不想换个妈妈?”
陆沉星淡淡地说:“没有这个想法。”
许苏昕忽然问:“你吃过秦雪华的母乳没有?”
陆沉星生下来,秦雪华就不满意。她那时患着所谓的“喂母乳羞耻”,奶水也少,没几天就把孩子送走了。
母乳是新生儿和母亲建立关系最初的那道纽带,她却从一开始就被推开。
陆沉星皱着眉看许苏昕,“的确没有,你想表达什么?侮辱我?”
许苏昕手指滑到自己红唇边,将唇撑开。
她说:“那要不要尝尝我的?”
“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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