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冰语气严肃:“我是真的这么想。一般初恋都是来势汹汹,我查过。”
    陆沉星有做过健康医疗方面的投资,当时这个板块的核心就是上网查动不动查出患癌。她正要说你可能是得了病,古冰说:“初恋是绝症。”
    古冰是精挑细选来的。话少,人呆,现在……
    “你的喜欢很廉价,你不配喜欢她,自己了断吧。”
    *
    11:00
    千山月到了马场。
    许苏昕在楼上包厢坐着,靠着窗户,周经理跪在她面前,哪怕是侧脸也能看到她嚣张气焰。
    她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许苏昕,千山月由衷的为她开心。
    等了一个小时,雪下得安静。
    直到簌簌的风声吹响,许苏昕才察觉到她。
    许苏昕在楼上对她挥手,和她打招呼,把手中马鞭扔给周经理,起身下楼,到千山月面前,她说:“冻成雪人了。”
    千山月看着她,先开口:“恭喜。”
    许苏昕把手帕给她擦擦,“也谢谢你。”
    千山月穿得白色大衣,很像她肩膀上堆了个雪山,她擦完把手帕还回去,“我没帮上什么。不是陆沉星给你通的资金路么?”
    许苏昕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也有人会在暗地里偷偷帮我一把。”
    千山月没接这话,浅浅地弯了下唇角。许苏昕直接问:“对了,陈旧梦那边怎么样了?”
    聊到这个,千山月神色严肃了些:“我妈生日那天,我见到她父母了。说是她得罪了一个女人,现在一直躲着,连家都不敢正经回。我看她爸妈……似乎也不是特别着急。”
    许苏昕皱眉。她最早想出去躲清净时,还和旧梦聊过,没听她提过这茬,“什么女人?”
    “她父母语焉不详,只说是‘情债’。对方现在咬得很死,处处盯着她。她没辙,门都不敢出。”
    “你信么?”许苏昕问。
    “目前能确定她人没事,你可以稍微放心。”千山月半信半疑说:“她爸妈很疼她,按理不会撒这种谎,而且她妈愁得要死,说是在酒吧喝醉了,怀疑她是经历了国外仙人跳。”
    许苏昕“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千山月沉默了几秒,问出口:“这次你玩这么大,盘子里的资金流动起码百亿起步,她都给了?你答应她什么条件了?”
    许苏昕说:“我能给的都给了,这是她作为金主应该给的,她没什么好拒绝的,不然谁跟她。”
    千山月皱了下眉,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但也听出她不愿深谈,她适时止住,换了话题:“今天不骑马?”
    许苏昕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跑道,摇了摇头:“不了,下次吧。上次骨裂了,得养几个月,医生叮嘱的,等年后再骑吧。”
    马场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积雪被扫开了一些。许苏昕去馬廄把赤电牵了出来,带它出来走走,透透气。
    它最近精力旺盛,关久了会闹脾气。
    千山月陪着她缓步走着。
    赤电很爱吃胡萝卜,伸出粉色的大舌头,从千山月掌心里卷走一根,嚼得欢快,偶尔还瞥千山月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憨傻的得意劲儿。
    许苏昕抓着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温热的皮毛,问:“要不要上来试试?赤电认你。”
    千山月喂完手里最后一小截胡萝卜。
    她认真摇头,手伸进大衣口袋,声音低了些:“我妈一直想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对不起。”说着,她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过来,“还有这个。我妈说,对不起你,这是你妈妈当初送给她的,她还是还给你。”
    许苏昕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切割精美的紫色钻石,在冬日稀薄的光线下流转着幽静的光泽。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盖上盒盖。
    “既然是我妈妈送的,就不用还给我。”她把盒子递还给千山月,“我妈一直觉得,和阿姨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让阿姨别放在心上。”
    许黛暄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管许苏昕了。那些年的家长会,都是林轻云以“阿姨”的身份去开的。有些恩情看着不大,却足以让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记一辈子。
    千山月接过盒子,手指在光滑的丝绒面上捏了又捏,最终默默地将它重新放回了大衣口袋。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安安静静的,期间碰杯的声音轻而脆。
    这一仗,许苏昕打得血腥,也打得漂亮。此刻与朋友对坐庆祝,内里翻腾不休的血液,似乎终于随着窗外落雪一起,缓缓沉淀、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千山月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放下酒杯,很轻地说:“这一路,辛苦了。”
    从餐厅出来时,一辆线条冷硬、颜色沉黑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深色车窗,看不清里面,也没有降下的意思。
    但许苏昕一眼就知道是谁。
    许苏昕上车,问:“古冰怎么样了,你真要辞退她?”
    陆沉星绷着脸,“她自己有新的职业规划。”
    *
    马场的事安排妥当,剩下的事务全权交给了蔡琴。
    许苏昕去了她名下一家公司,她交代着,让团队开始接管酒店项目,今年就要开始盈利。
    许苏昕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卡,推到蔡琴面前,“这里面是单独给你留的。之前手头紧,给你的那些不够看。另外,我早年在森湾那边有套别墅,过户给你,律师这几天会联系你办手续。”
    “苏昕,这太重了,我……”
    “你应得的。”许苏昕打断她,没留推拒的余地,“我们之间不兴客气那一套。新公司还缺个能镇得住场的执行总裁,后面还得辛苦你一阵。”
    她早年一直积累资产,手里攒下不少优质房产,她挑得这套就足够人奋斗几辈子的了。
    “人的价值,在于忠诚和能力。你的衷心换这些财富和物质,都是应得的。你让我赢了这场仗,我就能让你富足。”
    许苏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语气放缓了些:“现在团队里的核心骨干,基本都是你当初帮我挖来的,每一笔我都记着。”她松开手,指向那份房产文件,“你呢,等房子一过户,就带着女朋友搬过去。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也是你该得的安稳。”
    许苏昕又说:“律师团那边也追加一笔奖金。跟他们说,官司打赢,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蔡琴用力点头,“大家一定会全力以赴。”
    许苏昕轻轻晃了晃腿,姿态松弛下来,“先送我去医院吧,和高医生还有最后一次预约。”
    自上次高医生出面作证后,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一趟。
    蔡琴送她过去。
    诊疗室里,高汐认真地看着她,温声问:“现在,你待在她身边是什么感觉?”
    许苏昕靠在沙发里,目光里带着笑,是很放松的状态,“外部的威胁和麻烦好像暂时消失了,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抗拒感,又浮上来了。”她顿了顿,努力寻找一个准确的比喻,“有点像网上说的,同床异梦。某些时候,必须靠更紧的捆绑,才能勉强入睡。”
    高汐若有所思,记录了几笔,说:“因为共同的‘敌人’暂时退场,战场上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直面彼此了。”
    许苏昕安静的听着。
    “说回上次的话题,”高汐将话题轻轻转回,“你对你父亲的恨意,现在还是那么浓烈吗?”
    许苏昕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了然:“高医生,你是在跟我拐弯抹角的谈吗?”
    在许苏昕接受诊疗的这几年里,高汐在逐步了解她,而她,又何尝不是在观察和琢磨这位医生的路数。她很清楚对方常用的引导和试探方式。
    高汐也不尴尬,面色如常地接道:“只是对你父亲的死亡,以及它带给你的影响,保持一个职业上的好奇。”
    “他啊。”许苏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其实他怎么死的,重要吗?他这个人,难道不该死吗?”
    高汐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从法律和伦理上说,我们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这句话很有道理,我认同。”许苏昕笑意更深了些,她交叠着腿,很上位者的气息,笑起来很有攻击性的轻蔑,“但是,既然选择坐上我的棋盘,输或赢,就都是各自的命。我怕死,但是我愿意拿命博。他们也应该有不怕死的觉悟。高医生,你其实不必有心理负担。”身为病人的她,此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在安慰医生,“章惠兰同样日日夜夜盼着他死。那笔离岸基金是巨额财产,他死了,才能被她独吞。那天在警局,高医生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她眼眸上抬,笑意停留在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完全的漠视许智祥这个人。
    所以,究竟是谁,用什么方式推了他最后一把,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