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的手指又轻轻转了两下。
    那一直在她指尖灵活翻转的物件,忽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她没急着捡,声音里含着一点慵懒的逗弄:“猜猜看,妈咪刚才玩的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
    陆沉星的视线落在那枚金属物件上,顿了顿,低声说:“手铐。”
    “错了。”
    许苏昕笑起来,俯身将它拾起,“项圈。”
    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陆沉星如梦初醒。身上还残留着某种情动后的热意,皮肤下奔涌的潮汐尚未完全退去。
    与此同时,电话被切断了。
    复杂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一时是尖锐的烦躁,恼恨这敲门声打断了那来之不易的通话,她甚至没来得及完成定位;一时又隐约有种可耻的庆幸,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承受许苏昕言语间的掌控与训斥。
    这庆幸混沌不清,带着自我厌恶的情绪,让她分不清,头很乱。
    她垂着眼眸,整个人浸在一种厌世的沉寂里,戾气丝丝缕缕从身上散出来。
    jasmine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直到陆沉星点了下头,才谨慎地开口:“查到了。”
    陆沉星抬起眼:“位置?”
    jasmine快步走近,将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陆沉星垂眸翻看,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jasmine低声道,“有人透露,许苏昕的长期合作律师是陈文灿。只要盯紧她。查她近期的行程和异常通讯记录,大概率就能摸到许苏昕的踪迹。”
    许苏昕不可能把身边每个人都置于绝对监控之下,让他们按着自己意愿行事。只要从这些关键的外围人物查起,就能将她们的网撒下去。
    没事。
    陆沉星合上文件。
    这次她可以忍,也可以等。
    夜幕更深。
    陆沉星的焦虑症再次发作。
    按理说,有过那短暂的通话,她本该好受些。可此刻,她极度渴望许苏昕的气味,渴望到身体里每一寸都在发痒、发疼。
    可惜,身边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物品。
    想要。想到指尖都开始细微地发抖。
    许苏昕是她的瘾。
    她很想把这个瘾彻底扼杀。
    她想把她狠狠圈进怀里,咬住她单薄的肩膀,用牙齿去磨蹭她锁骨上的那颗星。
    混乱的思绪中,她大脑率先为她找到解药。
    那根马鞭。
    上次许苏昕故意将它留在地毯上。她一直没去碰它,缀在上面的小银铃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成了一只哑铃。
    陆沉星走过去,双指夹紧冰凉的铃舌,将马鞭捡起来,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很痒,像是舌尖抵着舌苔那样,酥酥麻麻。
    陆沉星将那根马鞭抱着,很用力控制着铃铛,只是松了一下手去拿那根项链,铃铛叮叮的响了起来。
    “叮铃……”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在房间里荡开。
    偶尔她会想起以前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想着她们在别墅里,许苏昕在里面等她,下雪了,许苏昕突然出现给她撑伞。
    然后那个人如何抛弃她,如何羞辱她。
    这些记忆混合着炙热的痛楚与冰冷的占有欲,成为她所有等待与追寻里,最隐秘而持久的燃料。
    陆沉星的身体在发热。
    她无法分清是因为焦虑引发的,还是许苏昕说的那句话,许苏昕连她的体温都观测。
    一想到她那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变化,就觉得很共感。
    许苏昕应该也会爽。
    另一个房间。
    许苏昕刚洗完澡,赤着脚走向床边。她一条腿刚踩上柔软的长绒地毯,正弯腰去拭脚踝上滚落的水珠,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爱犬,37.4,37.5,37.7,37.7,37.7,37.9】
    好快好快。
    直逼38度。
    要*潮了?
    绒面裹住她的小腿肚,无声吸干了那些晶莹的水迹。她呼出一口气,微湿的发梢垂在颈边,被气息拂得轻轻晃动。
    发淸的小狗。
    陆沉星身体的烧,持续了一夜。
    *
    伦敦又飘起了雪。
    许苏昕坐在阳台上欣赏雪景,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明显是没睡好。
    陈文灿为她沏了一壶锡兰红茶,茶汤红亮,香气醇厚,与国内清雅的花茶不同,入口的味道会更显沉实,带着几分微涩的底蕴。
    许苏昕低头吹了吹热气,浅浅品了一口。
    陈文灿将一碟方糖推近些,“失眠了?药没起作用?”
    “嗯,”许苏昕放下茶杯,眼尾倦意里透出一点难以捉摸的慵懒,“被勾引了一夜。”
    陈文灿闻言稍顿。陆沉星吗?
    那人出了名的冷淡疏离,怎么看都不太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如果是许苏昕的话……许苏昕调i.教的?
    许苏昕唇边噙着笑意的弧度,显然还在回味。
    陈文灿不再多问,将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许苏昕接过来翻阅,目光在某一页停住,眉梢轻轻一挑:“悬赏金额这么高?”
    “是。”陈文灿点头,“早上又涨了一次。”
    许苏昕笑着将文件合拢,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有几分戏谑:“缺钱吗?缺钱的话,你倒可以去试试,把我的信息卖给她。”
    陈文灿失笑,摇头:“不缺。”
    “是我都要动心了。”
    一个亿。
    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她的项上人头。
    弄得她都想举报自己了。
    许苏昕最两年疯狂积累财富搞钱,现在这个毛病还没改,跟掉进钱眼里没差别。
    许苏昕说:“以前我真的太温柔了。”
    “挺想把她关起来,装在笼子里,每天叫一声主人才有饭吃,不叫主人就是一巴掌,叫亲爱的,就让她上床睡觉。”
    许苏昕缓慢交叠着长腿,捏着那杯红茶,看着茶叶打旋,“我还没囚禁、关过人呢,以前没有察觉到这种美妙。”
    陈文灿是正常人,听到这话头皮发麻,许苏昕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取悦了,唇角微扬,“你说,要不要学学看?”
    陈文灿背后倏地窜起一阵寒意,她无法作答。
    她希望许苏昕千万别真的动这种念头。
    出发前蔡琴的再三叮嘱过她,一定要看住许苏昕,她太疯了。
    许苏昕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做到的主。要不是上次陆沉星的人到得及时,恐怕许苏昕真会想方设法将人掳走。
    陈文灿稳了稳心神,轻声提醒:“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把遗产继承的最后手续敲定。办妥之后,您才能彻底接手财产。”
    许苏昕静了两秒,方才那层危险的兴致还没褪去,让她看着格外危险,她捏着桌上平板,看陆沉星的悬赏令“走吧,是该收尾了。”
    *
    许黛暄早年极看好房地产,认准多囤地就是硬道理,也因此积累下惊人财富。许智祥正是借此东风发家。
    后来,许黛暄不信任许智祥,觉得这行水深,许智祥那个脑子玩不转的,带走了一大部分资金,这笔遗产一直由专人打理。
    许苏昕前往银行提取遗嘱原件,身边跟了不少保镖。主要还是防着国内那些不肯安分的老家伙,怕有人活够了,拼死也想拉她垫背。
    她利落地签完所有文件,将名下财产悉数接管。剩下的,便是让各项资产继续运转起来,再逐步调整、整合。
    许苏昕现在很富有,不过她觉得不太够。
    她寻思以后“小狗”多挣点钱。
    让她顺势当个首富。
    管它什么时候能成,女人总要有野心。
    许苏昕从银行保险箱里取了文件,利落地签妥几份协议,便转道去了马场。
    “皇家猎苑”是伦敦近郊颇负盛名的大型马场,占地开阔,绿草如茵。许苏昕先去看了两场热身赛,随后便向馬廄要了一匹纯黑色的奥尔洛夫马。她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骑马装,束起长发,显得利落而挺拔。
    她抓过缰绳,翻身上马。那马起初颇有些烈性,昂首喷息,不肯就范。许苏昕却稳坐鞍上,手腕着力,控住缰绳,一边俯身贴近马颈低语安抚,一边从助理手中接过马鞭,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腹侧。
    几个来回拉扯与磨合之后,马匹终于服顺。许苏昕一抖缰绳,策马驰入跑道,风声掠过耳际,她嘴角微微扬起,痛痛快快地骑了两圈。
    身体在这种运动中,狠狠的颠起来,达到运动感的发泄。让昨天被撩起来的劲消散。
    待她轻勒缰绳翻身下马,那匹高大的黑马主动低下头,温顺地凑近,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马很好训,只要比它强,它会认主。
    助理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匆匆道:“刚刚楼下的人说,陆沉星来了,马上就到。”
    “她还挺快。”许苏昕神色未变,顺手将马鞭抛给旁边的教练,接过外套利落穿上。助理示意她走贵宾通道,这样能避开正门,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