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自己只需偶尔施舍一点甜头,陆沉星便会重新把她当作母亲。陆沉星会说服自己:关系淡了也好,只维持表面的母女名分,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便做陌生人。
等陆沉星完成自我和解,她便能继续安然享受这段关系,不爽时便折磨对方,高兴了便随意给点赏赐。
是许苏昕把这个看似完美的幻想彻底击碎了。
许苏昕就是个恶魔!
秦雪华头贴着车身,模样狼狈的哭了出来,她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此刻脆弱尽显。她单手撑着车身,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
她可以走,但孩子和那十个亿的把柄,每一样都能要她的命。
“许苏昕,”她哽咽着控诉,“你是在利用一个母亲爱子心切的本性。你太狠毒了,你妈妈要是知道,或者,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妈妈,你还会这么做吗?”
许苏昕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我妈,”她声音平直,毫无波澜,“只有我一个女儿。”
秦雪华彻底无言。她只能低声咒骂许苏昕自私自利,眼里容不下他人,永远无法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并诅咒她将来必定孤独终老,世上再无血亲。
——虽然这话,连她自己也不信。越是血亲,往往在利益面前,撕咬得越是厉害。
许苏昕没在和她斗嘴,一枪让她闭嘴。
许苏昕名下握有合规经营的射击俱乐部、马场等多家高端线下娱乐场所,全流程按规备案审批。她私用的气枪经专业鉴定,枪口比动能未达枪支认定标准,只有中远射击射击距离,即便被查,也仅仅面临数百元的行政处罚。
许苏昕就是故意折磨她。
秦雪华眼前就两条路:要么对抗到底,孩子不要了,许苏昕一定会把他们送出国,到时候生死听天由命,她将永远失去他们。
四十分钟后,陆震涛兴冲冲赶到。路上他还暗自揣测,以为是秦雪华拿视频威胁许苏昕得了手,否则不会叫他来。
等秦雪华颤抖着说完要求,他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什么?!我也要跪?!”
“对!”
“凭什么?你自己孩子被抓了,关我什么事?你报警啊!”陆震涛几乎歇斯底里。让他给这个女人下跪?他什么身份,绝不可能。
两人在残破的车旁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要动起手来。
“下次就不会轮到你的孩子吗?!”秦雪华眼睛通红,“你看看我的车,这就是她打的,你以为她不敢把事情做绝吗?”
夜色里,她的质问带着哭腔,陆震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秦雪华知道许苏昕疯,能把事情做绝才把视频匿名给的自己。
拉扯很久,秦雪华甚至要让自己的人揍陆震涛,两个人含着屈辱和不甘,跪在了门口。
许苏昕并没有开门,漫不经心的看着,那模样很冷。
两人在冰冷的地面上跪足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两个人站起来腿痛的,身形一晃。
进入许苏昕的领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掉的自尊上,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冷肃的杀意。
许苏昕楼梯上缓步走下。她手中还拿着那个气枪,走到客厅中央,抬手便对着他们头顶的方向。
“砰!砰!”
两声空爆般的枪响在挑高的大厅里炸开。两人吓得猛地一缩,下意识用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姿态狼狈不堪。
发泄完,许苏昕懒洋洋地坐进沙发里,单手支颊,她垂眸睨着惊魂未定的两人,眼神厌厌的。
秦雪华稳住心神,主动开口说:“……东西我给你,但是我要知道,什么时候放了我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备份?”许苏昕语气随意。
“许苏昕,你不是想逼死她,你是想逼死我,对吧?”秦雪华冷笑起来,情绪崩到极致,手撑着额头,一边笑,身体一边无法控制地抖动,眼眶憋得通红,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许苏昕沉默着,将她彻底晾在一边。
这是一种完全的冷暴力,且,秦雪华不能把她怎样,却必须服从她的意志。秦雪华熬不住了,她嘶声问:“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该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
许苏昕依然没答。
陆震涛先一步明白了她的意思。许苏昕是掌权者,高高在上。不是她要求你怎么做,而是你该自己去想,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董事会上,我不会再为难她。”陆震涛开口,语速很快,“我会积极公关,为她澄清辟谣,挽回形象。你看这样如何?我们都各退一步,不要弄得两败俱伤。”
许苏昕唇角很轻地勾了勾,“我只看结果。”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公司那边还等着我开会,就是关于陆沉星后续处理的会议。”
“当然。”许苏昕微微颔首。
陆震涛立刻起身离开,脚步仓促,边走边低声咒骂。他后悔极了,原以为拿到监控就能翻盘,结果挨了打,下了跪,什么也没得到。
秦雪华还想再开口。
许苏昕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
“嘘。”
她躺回沙发里,合上眼,一副困倦的模样。但明显能看出她并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秦雪华看见许苏昕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细链,慢条斯理地系在了自己的脚踝上。金属扣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种病态的、精神性的控制欲和疯态,毫不避讳暴露秦雪华眼前。
正常人都会绕开这样的神经病走,没必要和她往死里纠缠。秦雪华也不想和她纠缠。
许苏昕睁开眼,目光落在秦雪华身上。
“跪着吧,替你这些年,好好赎赎罪。不然,我怕我真的会想杀了你。”
*
天亮了。
许苏昕周身的气压比昨夜更低,更沉。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秦雪华。
秦雪华再度开口,嗓音沙哑:“我已经删除了备份,保证不会有,很快送过来给你,陆沉星那边我会积极帮忙解决。”
“嗯。”
“只要你保证我两个孩子的安全,我可以按你说的做。”
许苏昕没接话,起身先去洗漱。水声响了一阵,她再出来时,换了一身银色马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和昨日那身攻击性十足的黑裙不同,此刻的她,活脱脱一个斯文清贵的年轻掌权者,令人心悸。
秦雪华在这一夜里想过无数遍,是否还能找许苏昕身边的人周旋。可物以类聚,她那些朋友,哪个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倘若真有人敢替自己开口,以许苏昕的脾气,大抵会直接“拜拜”,从此形同陌路。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将袖箍系上臂弯,仔细调整妥帖。
“孩子?”她这才像忽然想起似的,抬眸瞥向秦雪华,眼神困惑,“对,你两个孩子?一个陆沉星,另一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雪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几乎是狼狈地踉跄起身,再顾不上任何仪态,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许苏昕坐下,慢悠悠地用起早餐。
她给jasmine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情况怎么样?”
“还是见不到,只能律师进去。人没关押,目前还在配合调查。”
许苏昕“嗯”了一声,指尖缓慢地按太阳xue。
按理说,那边应该不会满48小时。
“她怎么脱身?”许苏昕问。
jasmine无声,并没有告诉她。
陆沉星应该有自己的一个局。
她要秦雪华付出代价。
许苏昕又等了一天,这期间一点消息也没有,时间比她预想的要久。
视频证据太硬了,秦雪华当时明显想一口咬死陆沉星,准备得极其周全,时间、地点、乃至陆沉星的出国时间都严丝合缝。加上秦雪华之前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整条逻辑链完整得可怕:许苏昕强取豪夺,陆沉星遭抛弃后心生杀意。
再者五年前也不是毫无调查结果,她昏迷那段时间也做足了调查,陆沉星想脱身很难。
许苏昕只能知道是有新的证据,至于是什么她不清楚。她一整天心脏都不舒服,开会也是心不在焉,整个人阴郁,又很烦闷。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直到秘书说有人来调查。
他们特地来公司找许苏昕询问,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许苏昕露出笑容,反问:“只要我恢复记忆,就能给她定罪,是吗?”
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作为直接受害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许苏昕的回答:“我会好好回忆的。”
尽管许苏昕坚称失忆,这次他们来特地带来了她的心理医生。
高汐之前就怀疑许苏昕已经恢复记忆,但她也只能怀疑。
两个人本来已经结束治疗关系,高汐也说过不和她做朋友,现在两个人坐在在许苏昕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