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刻,黑暗中,有人朝她抛下了一根“绳子”。
    她睁开眼,看清了,那是一个项圈
    只要她把头伸进去,对方就会拉住她。
    陆沉星伸出手,许苏昕在黑暗里,扣住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握,她的心脏在说:我想要你,很想要……永远都要这样。
    *
    夏夜的热气还未散尽,两人只盖了床薄毯,皮肤相贴处很快便生出黏腻的暖意。陆沉星闭上眼睛的瞬间,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几乎立刻就坠入了沉睡,脑袋无意识地往许苏昕颈窝里埋了埋。
    她睡得很舒适,梦境里都是一片柔软。
    次日,陆沉星到了平时上班时间她便睁开了眼,许苏昕仍在熟睡,呼吸绵长。
    许苏昕侧躺在她身边,安静的就是一只猫,陆沉星的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捏,好可爱……这样的许苏昕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
    心脏被装得满满的。
    时间差不多了,她动作极轻地起身,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休息室,又回去看许苏昕,许苏昕察觉到了,眼睛微微睁开,陆沉星在她唇上碰了碰,许苏昕回碰了碰。
    陆沉星说:“你继续睡。”
    许苏昕“嗯”了声儿,长睫轻扫着眼,合拢。
    陆沉星心脏软软的,这明明是所有人都惧怕的恶女,现在躺在她床上,盖着她的薄毯,露出最温顺的一面。
    陆沉星小心带上了门。
    外间办公室已被晨光铺满。陆沉星先开了个简短的晨会,特意吩咐秘书晚些再将需要批阅的文件送进去,等她开完会再说。会议结束,几位高层随着她一同回到办公室。
    讨论的是个海外并购项目,盘子大,风险高,但利润空间也惊人。陆沉星在董事会上点了陆震涛的名,理由冠冕堂皇: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
    陆震涛捏着文件,手到底是发抖。
    他有个董事身份不假,但更深知其中利害,陆沉星的大本营都在那里。
    看似是他站队了脚,实际想搞他,让他流放。他试图推诿,语气委婉却透着急切,列举了诸多国内事务缠身的理由。
    陆沉星听完,抬眼,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商榷的力道:“这个项目必须你去。”
    “你别过河拆桥。”陆震涛喊。
    外头的声响有些扰人。
    这时休息室门推开,许苏昕从里头懒洋洋地走出来,斜倚在门框边,眼睛带着刚醒的惺忪和一点笑意,扫了一圈,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便静了下来。
    “怎么?是我家陆董……惹着各位了?”她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一凝。
    一个陆沉星已足够让人心生忌惮,而许苏昕,更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经历过常人未历的破产和生死,她身上的“恶”加纯粹更黑暗。
    她笑着,声音凉凉的:“需要我替她道个歉吗?”
    陆震涛头开始痛,下跪的羞耻心也上来了。
    许苏昕坐在陆沉星旁边,安静的听着,穿件白色西装,细品着茶,黑白双煞似的。
    这个会议开得格外圆满。陆沉星很快处理了余下的事务。
    等高层离开,许苏昕在她办公室用了早餐。
    刚吃完,电话就响了。
    是蒋茗发来的消息,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她接下来的行程与待签文件。
    “您必须回来。”蒋茗补充道。
    许苏昕轻啧一声:“知道了。”
    她侧身坐到陆沉星腿上,手臂勾着她的脖子,在颈侧落下一个吻,略带抱怨地嘀咕:“瞧,清冷挂的女人,就是有点不近人情,不好商量。”
    “嗯。”陆沉星揽着她的腰,低声应和。
    许苏昕眼尾微挑,陆沉星在她唇上碰了碰。许苏昕问:“那你想我走吗?”
    陆沉星是不想的,因为她很喜欢许苏昕待在她的房间里。
    陆沉星回:“不想。”
    许苏昕说:“知道怎么做吗?”
    许苏昕笑,陆沉星换了个语气,她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再多陪我多待一会儿。”
    “真乖。”
    许苏昕捧着她的脸,和她接了个吻。
    待到了中午,担心被蒋茗打爆手机,她才离开。她特地牵住陆沉星的手,从秦雪华那里过,这种情绪带羞辱性的,耀武扬威的,有故意秀的意思。
    陆沉星看着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唇线微抿,一路送她到楼下,看着她坐进车里。
    许苏昕降下车窗,勾了勾手指。陆沉星俯身靠近。
    “记住了,”许苏昕认真地看着她,“再被欺负,别自己闷着。你下不去的手……发个信息给我。”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冷光,“我会打到他们再也不敢为止。”
    回程的时候。
    许苏昕接到高汐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她调查进展:目前证据链仍不完整,只能继续追查。至于陆沉星她只是有嫌疑而已。
    许苏昕回了句感谢。也平静地回复说,自己也会尽力回忆,一旦想起确切的细节,“会亲自把人送进去”。
    高汐在电话那头听得明白,她说的是真话,不带半分犹豫和虚假。
    高汐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许苏昕品了又品,涉及到她的盲区了,“……什么叫做谈恋爱。”
    “不太好定义,你们之间……好像畸形共生的植物。”两个人攀着彼此的脖子,不停的往上生长。高汐问:“如果共同的敌人离开,那你们是不是又会回到之前,彼此绞杀。”
    许苏昕说:“不会。”
    她声音有些笃定,“我们共生共死共命共亡。”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当时我会说这句话。”
    “确实,你把承诺看的很重。”
    高汐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反问:“你现在还需要我为你分析吗?”
    许苏昕回了个笑,“那我算痊愈吗?”
    如果,这算她最正常的状态,是本质的她,就算。
    许苏昕又问了一个问题,“现在还是不想做朋友吗?”
    许苏昕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某种意义上高汐很欣赏她,她说:“如果哪天病了,还能找到最了解你的医生吗?”
    “嗯,也对。”
    许苏昕身体后仰。
    痊愈。
    她问:“那我今天还需要向你付诊费吗?”
    “不用。”
    高汐笑,她准备挂断电话,又听到许苏昕说了一句,“其实说出那句话,我在生理性的恶心,可是她抱着我,我又觉得很兴奋,像是两个人血液搅动在一起……我品出一个东西。”
    “什么?”
    “幸福。”
    是的,许苏昕有一种极致的幸福。
    到了公司,她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星发来的信息:【你到公司了吗? 】
    许苏昕看着那行字:【发烧了? 】
    陆沉星的回复很快跳出来:【37°2。 】
    明明只是比正常体温高了一点点,甚至算不得真正发烧。可许苏昕盯着那个数字,心口却莫名地软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说不清的痒麻。
    到下午三点,许苏昕手机就响了,陆沉星打来的,她也没什么要说,就一直挂着忙自己的事。
    傍晚,许苏昕下班,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星发来的信息。
    陆沉星:【在你公司停车场。 】
    许苏昕还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么快? 】
    陆沉星:【嗯,接你回家。 】
    陆沉星并没有上去,网上放得视频那么清晰,她砸破了许苏昕的头,如果还上去找她,很容易传出去,对许苏昕影响不好。
    许苏昕出电梯,抬头,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从斜前方的车位缓缓驶出,停在了她的旁边。顿时,有种怪异的感觉。
    车窗降下,看到陆沉星的脸。许苏昕还愣住,她很多年没接触过这种感觉,像是她才和高汐聊得那几个字,幸福。
    陆沉星把车门打开。
    许苏昕坐上副驾,刚把安全带拉上,陆沉星的唇就挨了过来,在她唇边亲了两下。
    这会儿下班的高峰点,人多。
    所以把车窗都升上去,她们认真的吻了吻。直到呼吸微颤,许苏昕很不理解的说:“你的分离焦虑怎么比之前更严重了?”
    陆沉星眼睛眯着,过了会儿,睁开,“你太好吃了。”
    许苏昕眉头一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
    陆沉星问:“有工作吗?”
    “不管,下班了,先回去。”许苏昕舔了下唇。
    车子平稳驶出。许苏昕鼻尖动了动,嗅到一缕很淡的、新鲜的玫瑰香气。她侧身回头,看见后座静静放着一大捧红玫瑰,花瓣上还缀着水珠。
    “送我的?”她转回来问。
    陆沉星先“嗯”了一声,目视前方,过了两秒才补充,声音有点认真:“先下了班,再去花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