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说:“没想那么多。”
许苏昕安静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好。”
在附近酒店下榻。
回到车上,两个人起初还是像往常那样对坐着,过了一会儿,陆沉星起身,换到许苏昕身边坐下,手臂轻轻环过去,让她靠着自己。
许苏昕还在想自己刚刚掉眼泪的事儿。她并非好奇心重,只是极其厌恶事情打结,任何复杂不明的问题都让她本能地烦躁、想要彻底撕开。
蒋茗匆匆赶了过来,重新调配了安保。上次带的护卫人数其实足够,但对方显然是摸清了路线,请了拿命换钱的地痞,行事毫无顾忌。这次她直接调来了两名信得过的雇佣兵。
她说:“已经查清楚了,今天挑头的是这边的罗总,罗董事的侄子。其实是他的私生子,上次您搞走钱,他一直怀恨在心。”
“绑了。”许苏昕说。
蒋茗微愣,回:“我安排人去办。”
“往死里打,给我打到吐血。”
出这档子事儿,根源在于许苏昕手段太绝,断了那群人的财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陆沉星在一旁冷声补充:“之后他找谁动手,我们反雇佣,他动一次打一次,打到没钱住院。”
许苏昕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比比谁下手更重、谁更恶、谁先死。这事儿我不可能让步——跟我玩狠的?”
蒋茗已经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淡定的回:“我明白。已经安排最利落的人去盯了,今晚就会清场。”
到酒店,许苏昕吐出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指腹反复摩挲眼下那片皮肤。
窗外已落夜色,灯火流窜,玻璃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她对着窗户反复做这个动作,似想拭去什么痕迹,仿佛几次,表皮之下的皮肤发痛,她合上眼眸。
酒店来送餐,帮她们布置好餐桌。陆沉星刚拿起筷子,许苏昕就将自己的椅子拉到她身边,端起小碟子,夹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张嘴。”
陆沉星怔了怔,目光落在许苏昕持筷的手指上,随即微微张口。许苏昕将肉送进她嘴里,动作自然。
陆沉星慢慢咀嚼着,耳根有些发烫。许苏昕像是解释,声音温和:“手伤到了,别用力。我喂你。”
“嗯。”
喂了几口,陆沉星脸颊越来越热。许苏昕停下动作,抬眼看她:“我以前没喂过你吗?”
“喂过。”
“那怎么还一副不习惯的样子?”许苏昕眼眸微垂,目光拢着她,声音低了些,“你是我的,我照顾你,很正常。”
陆沉星“嗯”了声儿,想起来她不爱听“嗯”,回:“以前受伤了你会喂。”
但是那会儿她别扭,理不清楚情绪,总皱眉,许苏昕喂她吃了一小碗饭,自己喝了点粥,说:“以后也会喂你。”
许苏昕喝粥喝的慢,陆沉星安静的在旁边陪着她,许苏昕会也给她喂一两口。
等吃完饭,许苏昕领着她去浴室,前两天都是陆沉星给她抱浴室里洗,今天她帮忙。
许苏昕并不是没照顾过人,小时候她妈妈生病,多数她在旁边搭过手,帮过忙。
她把陆沉星很细致的洗干净,头发也吹了,再给她套了件浴衣,给她系了个蝴蝶结。
她语气缓下来:“你去睡会儿吧。”
陆沉星回:“我还不困。”
这会儿时间有些早,陆沉星也打了几个电话,要给许苏昕帮忙。
许苏昕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回她身上。转身去冰箱取了两瓶鲜奶,一瓶递给陆沉星,一瓶自己拧开。经过时,她瞥见陆沉星的电脑屏幕,搜索栏里留着痕迹:【女人为什么会哭】【她因为我受伤哭了意味着什么】
许苏昕原本也想从这些词条里寻找答案,陆沉星却不自在地将屏幕轻轻转开了一些。
许苏昕慢慢喝完牛奶,目光又落在陆沉星脸上。然后她忽然走过去,直接跨坐到陆沉星腿上,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就那样抱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缓而沉。
陆沉星抬手抚她的背,“我真没事,医生都说了,再晚点伤口自己都能愈合。”
“可要是再偏一点,划到的就是你的手臂。”许苏昕的声音闷在她肩头。
“不会的。”陆沉星语气笃定。
“万一呢?”
陆沉星原本想冷静分析概率大小,可许苏昕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颤,听得她心里也跟着发涩,于是那些道理都咽了回去。
陆沉星沉默的时间太久,许苏昕仰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刚刚在想怎么安抚你哄你,现在想到了。”陆沉星认真说:“那我以后尽量不动手。”
许苏昕心里比谁都清楚,陆沉星为了自己能把命豁出去。她圈着陆沉星的后颈,低声骂:“蠢狗。”
陆沉星偏头贴了贴她的脸颊,觉得她身体在发热,应该是过度激动了,她想抱她去露台透透气。许苏昕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她声音很轻,“就这样待着。”
陆沉星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柔软的触感缓着许苏昕的疼痛。
晚风一阵阵拂来,带着远处模糊的市声。陆沉星往外看,夜空里的星星很明亮。
许苏昕手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再捏住陆沉星的下颌,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嘴唇。两个人像两株安静依偎的植物,在风里贴着,呼吸交错,体温相渡。
陆沉星听见许苏昕在黑暗里问:“你哭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哭过吗?
她当然哭过。不止一次。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身体从内部被某种蛮力撕开,所有的秩序都在瞬间塌陷。
她把情绪理清楚,最妥帖的感官回答:“像被丢进真空里,窒息,又没有声音。”
停了一会儿,又补充:“我也不太懂……就是很痛苦。痛苦到想毁掉点什么。”
“和我不一样。”许苏昕问。
陆沉星反问她,“那你的是什么样儿?”
许苏昕还在想,等了会儿,她再问:“你什么时候哭的。”
陆沉星本不想说,今天许苏昕状态不好,她回:“美国,你走的时候,很难过,很痛苦,我想留住你,又觉得不能再恨,就哭了几次。”
陆沉星还是好奇,她再次追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哭得最凶,是刚刚车上那次吗?”
许苏昕心脏闷得难受。
不是。
是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可是……两个痛是并列的,她眼泪都未曾掉那么多。却是痛的。
她们这样依偎了很久,到夜深,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
陆沉星在黑暗里轻声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以后……我不会再受伤。”
“我不是在怪你这件事。”许苏昕转过身,认真看进她眼里,“睡觉吧。我只是需要理清一些东西。”
“理什么?”
许苏昕没回答,只是又凑近,碰了碰她的唇。陆沉星的手摸索着贴上她的手背。
寂静漫上来,
过了很久,久到陆沉星以为她已睡着,她听着许苏昕坐起来了,许苏昕看着她,手指落在她唇上。
她听着许苏昕说了一句,“长命百岁。”
今天她们没有系锁链,都是疯态的兽,因此需要格外用力地克制。许苏昕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侧手臂,手指寻到陆沉星的手背,指腹缓缓抵入指缝间,收紧,再轻轻施力。
她在陆沉星心口亲了亲,陆沉星觉得她大概是想清楚了,也理清楚了,只是许苏昕应该不想说。
陆沉星好奇心很重,她想知道,但许苏昕明显很压力,她就忍着没问。
出了这档子事,许苏昕一时回不去,又去了酒店,把该清的人都清理了,手段狠厉,完全不怕,直接对方卸了胳膊。
许苏昕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极端。她把所有关联的旧账全部翻出来,彻查、清洗、赶尽杀绝。直接拿度假村酒店开刀,手段又狠又快,公开放话:本来给了活路,要怪就怪有人不安分,老鼠不听话,就别怪她把整窝都端了。
“弄死。”
等那些老鼠开始内讧,这次的阵仗会更大。那些曾经被收回来却难以整顿的产业,如今被彻底打散重组,全部并入许苏昕旗下的“ star”系列,她不是不狠。无非是没空出时间。
陆沉星一直在她身边,全程保驾护航。
再返程。两个人路过当地的一个神婆庙,本来想进去,又止步了,总觉得造了杀孽,拜了只会遭厌倦。
蒋茗做过攻略女神婆庙挺灵,如果想求可以去拜拜,许苏昕没上台阶,轻轻抚摸陆沉星的手指,问:“你想去吗?”
“不用。”陆沉星拒绝了,“我求过一次。”
许苏昕记得她的所求。
许苏昕只在外面看看,离开了。
她心里有别的想法,她看着陆沉星,眼睛清澈明亮,她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