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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警局。”
    第5章 【沈】怀疑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靠着车窗闭上眼,在昏沉的睡意里,一段记忆在脑海摇摇晃晃地浮起。
    我记得那天。
    天气很好,好像开学的日子总是不顺人心的晴朗。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一切联系都需要重新建立。
    我来得有点迟,教室剩的空位不多,离我最近的一个旁边坐着人。
    她的头发扎成马尾,是发质原因吧,很蓬松,甚至有些像棉花团,搭在肩上很惹人注目。
    我正犹豫要不要坐下时,她抬头看来。
    视线相触,她微微点头。
    要打招呼吗?
    我不知为何犹豫了,而她就这样垂下眼,不再看我。
    没想出坐在这里的必要,但同样的,有什么不坐的理由呢?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次主动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好呀。”
    “你好。”说话的人语气很平静,像是对这个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你的名字是?”
    “沈忘昔。”
    说出名字后,警员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写了起来,几秒后又抬头看向我:“请出示你的护照,沈小姐。”
    我配合地拿出护照,她看了一眼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这边会留意的。请留下你的号码,有消息会通知。再确认一下,你本次在英国停留的时间是?”
    按着询问将答案挨个回答。
    的士上和司机的对话还历历在目。你是游客吧,是遇上小偷了?那去警局可能不会有什么帮助。他似乎见得多了。
    实际上,帮忙登记的警官的态度也是这样。
    她问了我丢失的物品、遗失的位置还有我的号码,却始终没有一句确切的保证。
    “我的相机!里面可是有整整三个月的胶片!可是他们只顾着问多少钱多少钱。听到价格才肯给我备案!”
    “结果呢,又半个月了,一点水花没有!真讨厌!”
    思何的抱怨在脑里徘徊。
    正因如此才说是丢了东西。毕竟不会被认真核实。
    当下,要从思何那里借鉴的不止是一个报警的借口。
    学着她的语调,我将口吻变得犹豫又小心翼翼:“那个,警官……我能问一个可能有点傻的问题吗?”
    警员头也不抬:“说吧。”
    “我来之前,有个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说伦敦现在对独自旅行的亚洲女性不太安全,特别是丢了东西,如果里面有能推断出住址信息的东西,可能会被盯上。”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恐慌。
    “她说最近好像出过类似的事情……是真的吗?我、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害怕!”
    这番话终于让警员停下了笔。她抬起头,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从公事公办变得柔和了一些,似乎是在评估我这个“受惊游客”的真实性。
    “女士,请放心。你的朋友可能看了一些夸大的新闻或者社交媒体上的帖子。”
    她的用词依旧官方,可态度带上安抚性。
    “我向你保证,伦敦警方便览的记录里,最近没有发生过针对亚洲女性的失踪或恶性案件。伦敦整体上是安全的,但当然,就像任何大城市一样,保管好个人财物总是没错的。”
    默不作声地扫过她的脸。那之上没有丝毫因有所隐瞒而诞生的紧张。
    “是吗……”我适时地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仿佛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就好,谢谢您,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再走出警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所幸刚抬起手,就有一辆的士停在身前。
    我坐进去,下一秒,水花啪的落到刚刚站着的地方。
    雨又下了起来。
    随着的士启动,街景飞逝,霓虹灯光被雨模糊,晕成大小不一的彩影,只看一会便叫人头晕目眩。
    于是低下头,将视线从车窗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距离上次点开和岁思何的聊天框已经隔去整整一天。
    昨天,在意识到收到什么之后的我,马上拍照发给岁思何询问。
    图片与思何的最后一条来信隔着三天空白,这次也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不需要往上滑,岁思何的最后一句话清晰地映在眼前。
    “我要走了。”
    中午十二点收到的信息,话语之前是随手一拍的大海。怎么都只有再普通不过的意思——有事要忙,暂时不能聊天。
    而今,匆忙的一天过去。
    这四个字面目狰狞,字字都变了意味。
    走。
    要走去哪?
    如果这是一句道别,与你的其他朋友所受到的对比,实在草率。
    明明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应该对此感到气愤吗?
    随着这个念头,心口变得沉甸甸。在其中逐渐膨胀的情绪,不是能用言语形容的,如雨雾般朦胧。
    这份朦胧从心底蔓延开,漫过眼前变作湿漉漉的水汽。
    在水汽里浮现的记忆中的身影,依旧只有那一人。
    “不是说不会来找我吗?”
    因流过泪而显得粘腻的鼻音。
    岁思何缩在亭子的一角,看也不看我。
    被倾盆的雨隔离在公园角落的我们,每句话刚落下,就会被哗啦水声掩盖去。
    我没有马上回答,走近几步才终于在昏暗光线下看清她。
    浑身都湿。出门肯定又没带伞。
    怎么总忘记夏天经常下雨呢?
    把多带的伞放到她腿边,我啼笑不得:“你不是说突然消失才别找你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来到这里,本就有所指引。
    十几分钟前,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暴雨里,小树被淋得直不起身。
    拍摄人没头没尾地问我,要是天天这样下雨,这棵树大概再也长不高了吧?
    这之前,她三天没来上学。
    老师说她请了假,我帮忙把发下的作业都整理好,一直带在身上。
    对了,作业。
    我又从包里把厚厚的试卷拿出来,放在了伞的旁边。纸张破空唰出一声响。她被这动静吓得一缩,总算有了反应,转头看着身边堆着的两样。
    盯着看了一会,岁思何的声音幽幽地响:“……你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吗?”
    我不接受这份诽谤:“有伞。”
    她不说话了。
    站着很累,我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转头去找被她拍的那棵树。
    雨比刚刚小了很多,那棵树已经恢复挺直,就是叶子还是耷拉着,显得没精神。
    收到信息时没有回复,只是凭着模糊印象找到了这里。
    现在倒是可以仔细研究下那条关于植物学的探讨了。
    亲眼见到这棵树后,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不怎么办。
    雨不会一直这么大的。
    要是真的下个不停,我们就该探讨下地理学了。
    正想这么说,岁思何率先囔囔着,打破沉默:“……不突然吗?”
    依旧不给我接话的时机,她拿过那把伞,啪得打开了。
    伞面对着我,将她站起身的脸挡了个完全。
    “沈忘昔,带我回家住一晚。不然我就说你搞丢了我的试卷。”
    后半句算是威胁吗?
    我把试卷装好,没拒绝她,也没告诉她我早在出门前就和家里说今晚会有同学留宿。
    一起往家走的路上,岁思何又变回那个开朗的人,和我解释说,这几天是出门玩了,刚从外地回来。
    “你知道吗,那天气很好,每天都是大太阳呢。要是住在那,就不会再因为没带伞回不了家了。”
    她好像在暗示自己只是因为躲雨才在这里。
    我扫过她眼下的水痕:“是吗。”
    “到了——女士?”停下车转过头看我的司机一声惊叹,紧接着递来几张纸巾,“您这是淋到雨还是哭了?”
    我从那遥远的记忆抬起头,看向车前镜子,也在眼下瞧见同一片水痕。
    是雨水还是眼泪?
    十五岁的我没将那一瞬的好奇问出口。
    二十五岁,坐在伦敦的的士上,我再度被同份困惑击中。
    只不过这次,令人发问的人变成自己。
    “……是雨。”接过纸巾,我将车费放到他没收回的掌心上,“谢谢。”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与白天不同的是,蓄满水的坑洞多了颜色,五光十色地照出街边店铺的牌头灯。
    其中最明亮的一湾,顺着看去,正是咖啡店对面的花店。
    白天不太显眼的花簇,在此刻的灯光下分外瞩目——我一眼瞧见那花花绿绿里,有着一盆三色堇。
    岁思何送去咖啡店的花是不是在这买的?无从得知。
    我能做的只是买下它,用来填上公寓书桌靠窗的空荡一角。
    盯着耷拉的花瓣,我再次想起对落地伦敦后,对岁思何诞生的第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