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栖息地 > 第21章
    我沉默一下,还是把本打算搁置的问题说了出来:“思何和你们咨询过恋爱话题吗?”
    简眨眨眼,迟疑地反问我:“她和你说的吗?”
    “……不。”直觉告诉我最好别在这撒谎,我摇摇头,“不能说?”
    她们谁也没接话,也可能这就是回答。
    “不方便……”就算了。
    话刚说一半,就被简打断。
    她看着我,下定决心般认真回答:“如果你是从莉娜那知道的,那我们能告诉你的不会有太多出入。思何确实问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她比起倾诉更多是倾听。”
    “倾听?”我重复道。
    点点头,简声音小了些:“她没有提起过一次喜欢的人的名字,但似乎因为认识很久,她很纠结于如何开口——所以很关心我和林是怎么说开的。”
    试着去理解,但是实在是陌生的领域。我没再接话,安静下来。
    岁思何喜欢着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无论如何从记忆寻找蛛丝马迹,都没能找到任何一丝线索。毕竟她的朋友太多,而这方面我们从不聊起。
    错过的事情,果然无法轻而易举弥补,只能接受这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简。”再次道谢,我低头看向一旁的盆栽。
    就在以为该回去了,一直不说话的林昭开口了。
    “如果好奇思何对这种事的态度,接下来倒是有一个机会。”
    抬起头,和同样惊讶的简目光相触,又一起看向林昭。
    林昭点点头,说:“我们某位朋友,最近正好打算和她的朋友告白。某种程度上,这与思何当初想做的事情或许有点相似?”
    “假如她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心意难以被接受才选择去死,见证一对相似的成功案例,说不定能改变这个想法?”
    她看向我。
    “沈,你觉得呢?”
    第17章 【沈】策划
    “从假如出发,太草率了。”我不由皱起眉。
    就目前来看,虽然她们都觉得岁思何在为某个人烦恼,可明明我和她的对话,只存在“别遗忘的朋友”这个存在。
    听出我的不解,简接过话,慎重地说:“经过我们观察,对于被遗忘的内容,她会选择避而不谈。你的存在是一件,但这之外,还有她失忆前提过现在却不再提起的事情。
    “最开始我们邀请她在庄园住下时,她提过自己不会在英国久留。可醒来后,她似乎忘记了这点,一点都不着急离开。
    “所以,任何一丝被她遗忘的事物都很关键,即便她现在不提起,也总会慢慢恢复……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从思考层面来说,她们说的实在比我全面,毕竟也算是早了几天得知情况。
    我没有马上回答,顺着话思考起来。
    仔细想,不管是玛利亚、苏菲还是埃莉诺,似乎都提过思何有事要忙,只是埃莉诺告知的消息太多,不知何时我默认林昭她们就是思何来此的缘由。
    但其实根本对不上,林昭几次提及与思何的重逢是偶然。
    还有就是,我从没问过她们是怎么知道思何自杀的——毕竟从她没有明显外伤的情况上,大概是未遂。
    得先把不知道的事情弄明白才行。想到这,我斟酌着开口:“之前说思何意外晕倒,是什么情况?”
    闻言,她们对视一眼。林昭面色变得凝重,好一会才回答说:“那天是思何说好要走的日子。她心情不错,临别时还问我有没有上过湖边的悬崖看过,说那里风景很好。我说没有,她就点点头,拉着行李离开了。
    “但没过一会,萨米女士来说,在门外发现了思何的行李箱。大概是离开前想去最后看一眼山崖的风景吧?但当时正在下大雨,我担心路况不太安全,喊上庄园的警卫一起去找她。
    “幸好下雨,拖慢了她上山的速度;而山姆很熟悉各种上山的近路,我们虽然慢了十几分钟,还在赶在她准备翻栏杆时拦下了她。
    “当时思何面无表情,什么话都没说,看着意识不太清醒。我让山姆背她下山,回到大道才发现她不知道时候晕过去了。再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不考虑林昭她们说谎的情况下,以上内容能够很清晰地得到一个结论:思何来伦敦是为了自杀。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直到她出发前,我们还在展会上交谈,她都丝毫没有提及彼此之外的存在。
    那她自杀的原因,真的会是因为恋爱的烦恼吗?
    对岁思何的了解再有缺陷,我也不觉得她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她就会去死。
    可一路来,有太多证据证明,思何心里藏着秘密,长久而不为人知,隐蔽于她的笑容下。
    必须找到它才行。
    就从这点来看,有能和她一起行动的机会很重要。
    于是,从漫长沉默里抬起头,我点点头,答应了这个提议。
    回到庄园时,已经天黑了,是晚饭时间。
    一走进餐厅,就听见思何的声音。她正坐在桌边,和上菜的威廉姆斯太太聊天。
    放下盘子准备离开的厨师女士瞧见我们,点头问候起来:“小姐们,晚上好,欢迎回来。”
    与她相对的那颗脑袋瞬间变了方向。两眼发亮的思何,欢快地挥起手:“嗨,朋友们,外面的世界今天怎么样?”
    林昭对她无奈一笑:“说的就像被关在这里一样,你知道我们也很想带你出去吧?”
    “当然当然。”思何从善如流地接话。
    林昭和简坐在一起,所以我坐到了思何的隔壁。
    一坐下,衣服就被拽了拽,微微转头,正和她对上眼。
    “晚上好呀,小沈小姐。”她飞快眨了两下眼,“我拜托萨米女士把你的房间安排在我隔壁啦,你不会生气吧?”
    说完,她两只眼都微微睁大,俨然一幅恳求的撒娇表情。
    果然,她忘记的不止是我。
    丢失在记忆里的,还有一些她从不明说的距离感。
    失忆前的岁思何和我始终保持着联系,她来找我,喝醉了就留宿在我家的情况不算少见。
    但某次需要她陪我高强度采风,我提议她可以暂住在我家一段时间时,她看着我,少见地收敛了笑。
    “忘昔,会很不方便的。”她上挑的眼尾还残留着酒醉的红晕,可眉压低,迷离目光里透出几分疏远,“不用为了迁就我做不喜欢的事。”
    无言地回望她,我还记得那一刻涌现出的困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在我的房子里有她专属的拖鞋和衣服,浴室镜台上也摆着第二对牙杯,唯一的备用钥匙更是早就被她拿走。
    假如不喜欢,我的生活不会蔓延开她的痕迹。
    迟疑着要不要说明,她说完就低垂下的脑袋实在没抬起。
    我盯着岁思何的发顶等了好一会才发现,她早睡着了。
    对于岁思何恪守的某些条例,我一直很少过问,彼此的居所要一个小时车程也好,时不时消失的习惯也好,哪怕是快十年也没养成带伞的习惯也好,都有她的道理。
    但现在,那个迷雾般的定点似乎也在记忆中消失了。
    我摇摇头,说不介意,将她喜悦的神色尽收眼底。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正常吃饭,只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我率先离席,跟着萨米女士去房间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和之前在公寓的流程没差多少,只是把为数不多的东西拿出来摆着。
    在桌上给带回的盆栽留了位置,我检查起相机。
    本意只是遮掩我的表情,但还是按下快门,留下了她的照片。
    与过去相比,照片中的差异实在不大。
    要是让她真的看见自己从前留下的照片,会露出表情?
    这样想着,意识到岁思何其实从没评价过这一点。她会夸赞巍峨的山、翱翔的鸟、亘古不变的树,却从没对自己的照片说过什么。
    为她揭下展馆的展布时,她看着人像区的照片,第一反应似乎是茫然。
    但那之后,她也还是露出笑容,和我开起玩笑。
    捏着相机,与屏幕上错愕的面容四目相对,我迟疑起来。
    会讨厌被拍下自己的脸吗?
    真糟糕,我该早些和她确认这点的。
    这样想着时,门被敲响了。
    还以为是萨米女士,拉开门露出的却是思何的脸。
    她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我来找你聊天啦!发短信可太冷冰冰了。”
    我让开位置,让她走进来。
    关上门回头时,发现她已经凑到了桌边。
    “嗯?这是三色堇吗?”
    我想起在咖啡店想到的问题,她是否会记得那个与我有关的名字,承认后不忘反问她:“是。你见过吗?”
    “当然!我还给玛利亚的咖啡店送过一盆呢——”她说着眯眼看向我,“先问一下,你会觉得给植物取名字很幼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