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栖息地 > 第24章
    “思何。”她打断我,“不是。”
    表情出现了变化,却是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忘昔脸上浮现了初见时候那种深沉的难过。
    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一刻,她别开眼,补充了一句:“来这里只是冲动。”
    很难想象,她会是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人。
    但我能够明白的。
    因为涉及的人很重要,所以才会冲动。
    想要这样回答,可声音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我的目光落到她手心的相机,还是换了话题。
    “昔呀,你喜欢拍照吗?”
    一说完就懊恼地咬了自己嘴唇一口。
    又来了!碰上她总说些很笨的话。都是摄影师了,怎么会不喜欢!
    刚想改口,她已经给出了回答。
    “还行。”沈忘昔摩挲着镜头,眼神柔和下来,“我是个摄影师。”
    “……”
    我有些哑然,心跳又加速几拍。
    好神奇,怎么自然而然就接了这样的话,还刚好是我想的那样。
    眨眨眼,我决定沿着这个话题往下:“嗯?这么巧,我的那位朋友也是干这个的。她的展会好像就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名字样子都想不起来了,还记得这个。”她似乎有些不信,可语气怪异,比起质疑反而更像在失落。
    好吧,都是摄影师,她或许能共情朋友失约的不开心。
    我心虚地挠挠脸:“是有些奇怪。但是,失忆本身就很奇怪了,不差这点。我来找手机,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卡联系上她。”
    她的表情隐没在树荫下,眉眼低垂,似在思索,可最终只是低低反问一句:“是吗。”
    说完,她就重新走动起来,只不过这次没再管相机,而是低头寻找起来。
    跟上她,仔细在那些碎叶地里寻觅。
    可森林实在太广茂,而高空掉下的手机,可能已经摔得零碎。
    不知道找了多久,专注力大大下降。
    我忍不住去看忘昔,她倒是依旧专注。
    聚精会神,对我的注视浑然不知,好似完全沉浸在了寻找里。
    再次从眼前所见感受到了熟悉感,一如从背后看着她、被她牵着奔跑时感受到的那样。
    就算很肯定没有关于她的记忆,也忍不住在此刻脑洞大开:说不定她就是我想不起的朋友。
    只是,要反驳这种想法就更简单了。
    比起熟悉感,她带给我感受更多是新奇的。
    假如她就是我的朋友,十几年过去,还会有这种感觉吗?
    嗯,萍水相逢也很有缘分,总想着将她往相似的人身上代很不尊重,我还是想点别的吧。
    比如说,来对比她们的不同点——
    “冲动”。
    我又想起她评价自己如今处境的话语。
    是啊,这样,她更不可能是我的那位朋友了。
    那个人总是波澜不惊,想必天塌下来,也不会冲动逃跑。会做什么呢?说不定,是会试着去把天撑回去吧?
    比起亲自找来伦敦,她说不定会请个什么私家侦探来找我?
    就算找不到我,也会将一切当成我的玩笑,在原地等着我主动出现,亲自为我的失约道歉吧?
    平静的,淡然的,始终走在自己道路上,不会动摇的,像无数夜晚,我望向窗外始终存在的那轮月亮一样。
    啊……
    好想念她。
    为什么唯独,只有她的模样、声音、姓名等等的一切记忆,无处可寻呢?
    医生说是心理压力太大,可是,我为什么会忘记她呢?
    明明从目前的记忆来看,与她相伴的我反而最轻松。
    想不明白,空缺的部分比眼前的这棵树的树洞还要深不见底。
    嗯?
    里面会不会藏着谁落下的东西?像我的手机一样。
    “思何。”
    一道呼喊打断了我乱飞的思绪,我恍然抬起头,沈忘昔停在我身旁,微微皱眉:“你……”
    这之后她迟迟没把话说完,我不禁反问:“我?”
    “……没事。”她握上相机,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有印象会是哪个方向吗?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啊,不小心走神太久了!
    我赶紧四处张望,往高处看,庄园的围墙确实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再高一点,离悬崖的方向也好像有些偏。
    看样子,今天是找不到了。
    “嗯……果然还是得拿到地图才行。”我嘀咕着,朝忘昔摇摇头,“看来得先回去了。”
    她点点头:“好。”
    跑出来却毫无收获,本该气馁的。
    可心情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光斑,我踩着它们,时不时偷瞄身旁的人。
    沈忘昔正在回复信息,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没人说话,回程显得很安静。
    其实我更喜欢人们交谈的热闹,所以总做发起话题的那个人。
    但只是现在这样,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地散步,听风吹过树叶,偶尔掺杂进几声鸟鸣,好像也不错。
    逐渐靠近庄园的围墙了,后门引入眼帘的瞬间,心情有些沉闷。
    忍不住想,要是“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多好。
    “啊……”
    我刹住脚步,惊呼一声,惹得忘昔开门的动作都停了,看向我。
    她眉毛轻轻皱起,问我:“怎么了?”
    睁大眼,呼吸越来越难受,我捂住心口,想要朝她摇头,可只是站不稳,膝盖打颤,整个人猛地往下掉。
    ——没有真的掉到地上,一双手抢在那之前,紧紧卡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托住了。
    我倒在她的怀里,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可还是要被突然又急促的泪意淹没,快要窒息。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会这样……”
    含糊不清的话黏在一起,世界完全融化在眼泪里。手几乎要整个塞进胸腔,但还是没办法压抑住其中的痛楚。
    海浪的腥味扑鼻而来,寒冷的海风从耳边刮过,升起的太阳光芒刺痛着双眼,好像回到了曾经与她一起看海的沙滩上。
    可曾经紧贴的温暖不再,只剩下此刻在身体里真切的空虚。
    好难受,好委屈,好遗憾。
    希望时间永不向前的那种渴望被再次唤醒,便再没法模糊掉的事实就是——我失去了有关她的一切。
    只剩下回忆,模糊不清的回忆,抓不住的感受。
    还有眼泪。
    因为是晴天,没法当作是雨水,只能狼狈不堪地任其流淌。
    发着抖,完全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都失去形状,好像要融化在太阳下……
    “思何,岁思何!”
    慌张的呼喊在耳边炸开,在潮湿一片里,有温暖而干燥的事物盖住我的眼睛,将一切都遮住了。
    而拼命压着心口,试图缓解痛苦的手,也被紧紧拉住,带着往后,停止了动作。
    属于我的名字还在耳边一次次响起,只是要更小声,更和缓。
    慢慢的,终于盖过了呼啸的海浪;紧随其后,太阳摔回海平面之下;最终,风也变得轻柔。
    脸上,覆盖住眼睛的手轻轻蹭,将眼泪都擦去了。
    心脏是唯一没有恢复平静的,反而是跳得更猛烈。
    “……对不起。”一点点挤出道歉的话,我完全不敢睁眼,也没有力气真的撑起身,只能重复着这几个字,用沙哑又不连贯的语调,“对不起……”
    托住我的人没说话,把我一转,整个抱紧了。
    肩上感受到重量,然后是更多的触感。她的呼吸蹭过我后颈,有些痒,还有些湿漉漉。
    像泪水,可落到皮肤上又很烫。
    已经恢复清醒,意识到刚刚或许又是失忆的后遗症,想解释的,可一动,就被抓得更紧,几乎是被困在她的怀里。
    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我只好喊她:“昔啊……”
    依偎着我的脑袋动了动,迟疑地放开了点。
    “我、我已经没事了。”我赶紧继续解释,“只是一点、一点点症状,你可以放开我了……”
    又过了一会,才传来怀疑的反问。
    “……真的?”
    想要点头,但一转就会碰到她的脸,只好举起双手来证明:“真的!”
    抓住我的手缓缓移动,总算是把我放开。
    下意识偏头,想藏起当下或许很狼狈的脸,余光又扫到,她似乎也躲开了我的视线。
    这下反而没有那么害羞了,我睁大眼,想去看清她眼下那片红晕的时候,她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岁思何,你不准再来这了。”
    “诶!等等等,我可以解释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我试图挽留这个从成立到瓦解不过一天的同盟,但手刚想拉她,就被毫不犹豫躲开。
    沈忘昔重新拿出钥匙扭开门,背对着我,头也不回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