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滑稽,前两天还被躲着,现在又要当躲人的那个。
可实际上连半天都没躲到,如她所说,晚饭还是坐到一起。
大酒商筹办的晚宴自然是准备了很多酒,连我这种不喝酒的人面前都摆上了一杯。
“为贝蒂和莉娜!”
思何率先举杯,她兴致很高,似乎完全没注意我躲避的目光。
大家笑着碰杯。
我用杯沿碰了碰唇,装模作样小酌着,顺带余光观察邻座。
一饮而尽,乐呵笑着的岁思何又很快倒满第二杯。
“难得大家都在,可不得好好喝简大酒商一地窖的好酒!”她说着,逗得其他人都失笑。
氛围被她调动起来,很是热闹。
对这种场合一直不适应,我默默进食,没怎么参与对话。
之前也被她拉着出去玩过,因为岁思何喝醉后总爱乱说话,已经习惯酒局里当给她收尾的一个。
但此刻除我之外,其他人都是认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朋友,好像不需要再待着等候。
放下餐具,起身准备离座,手腕却被抓住了。
“昔啊。”醉眼迷离的岁思何朝我咧开嘴,“你已经吃饱啦?”
察觉到他人的目光落到我们身上,我没法再一走了之,勉强朝她嗯了一声:“你继续……”
话没说完,她居然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
“我也去后院吹风!”
哪里冒出来的安排?
我皱起眉,想要拉开她的手,但简的声音响了起来:“可以呀,今晚好像能看见月亮,风景很不错呢。”
看过去,她手上还捏着餐具,也朝我双手摆动,示意我把人带走。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实在不适应成为视线焦点,只好不再挣扎,将岁思何带走了。
我轻车熟路地跨过走廊,推开后门到达了目的地。
往日厚重的云层散开,露出灰蓝色的天空,而月亮,就不偏不倚停在其间,洒下大片如纱月光。
与室内温暖灯光所笼罩的热闹不同,这里只有我们,静谧里,能听见花草丛间细小的虫鸣。
虽然主动说要出来,但真到后院了,岁思何倒是垂眸不语。手紧紧挽着我,她微醺的眼下红晕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确实数不清她刚刚喝了几杯,真喝断片也不是没可能。
叹一口气,带着她在亭子坐下。
她的脑袋靠在我肩上,呼吸轻缓,好似睡着了。
我又回到下午,想到令我落荒而逃的那个假设。
连醉酒后的反应都和之前不一样。
就算她之前喜欢过我,现在又算什么?
而且,把没法求证的事情当真也太——
“昔啊。”
她的呼唤突然,带着酒醉的沙哑。
心脏在胸腔砰砰作响,好似预感到什么,每一下都比上一次重。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岁思何的脑袋动了,纤细发丝蹭过我的脸。
“我和你说个秘密,怎么样?”
醉意从她的眼下蔓延,在白皙皮肤的每一寸都留下浅浅红晕。她仰着头,以至于露出小半截脖颈。视线落滑到那,很容易就被那随着呼吸轻颤的起伏吸引。
鬼迷心窍,接了话:“……嗯?”
本来挽着我胳膊的手往下,有什么轻轻扯上我的尾指。
“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朋友吗?”落在耳边的字句轻如叹息。
呼吸,心跳,再细微的声音都在此刻被放大了。
“我好像……喜欢她?”带着怀疑,她的呼吸蹭过我鼻尖,“还是没能完全想起来,但是,应该喜欢很久了。因为一想到她,我就很开心。”
她的语气转瞬陷入低落里。
“但是也会难过,一想到忘记了她的样子声音,就心里又酸又涨,想要流泪。害怕我不知道的时候,她会交上新的朋友。”
又酸又涨。我的心脏也翻涌出这样的感受。
轻轻回握她的手,没说出话,又听见她的声音。
“可是……”
思何盯着我,一时停顿,泛红的眼尾弯起。
“我好像也对你一见钟情了。”
咚。
一声后,我连心跳也听不见了。
只能眼也不眨地回望她,努力维持住越发急促的呼吸。
她纤细的睫毛轻晃,遮不住眼里的困惑。
“人怎么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
第25章 【岁】喜欢
“……只是见到你的笑容就让我感到开心,所以想要告诉你,谢谢你的出现,能够承载我的喜欢。”
随着视线看到这句话,终于意识到从抽屉掏出的是一封情书。
不自觉就停在最后两个字,开始发散起来。
人会在什么时候认为自己喜欢着他人呢?
对视时的心跳加速?不见面却处处触景生情的想念?设想就此分别的不愿面对与难过?
小说看得太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冒出来很多个。这之后,自然而然想到告白往往是身份转变的前一个台阶。
给我写下这封信的人,希望和我交往吗?
眨眨眼,心跳加速了,我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想过这种事情。
于是好奇心爆发,转头看向一旁看书的她,问了:“……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头也不抬,专注于书页中的她回复得很快:“没有。”
刚刚还在急促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正为她的回答迅速低落下去。
遗憾,难过,不甘心。
嗯?朋友的随意一说会引发这种感受吗?
看回手里的情书,引发了思考的两个字在眼前无比扎眼。
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这样的心情是——
“……喜欢。”
呢喃着,我从被褥里挣扎着坐起来。
被忘昔盯着按时吃药强行静养的这段时间,我陆陆续续想起和梦到了许多事情。只是这一次,似乎想起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不会吧……我喜欢着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我眼前浮现起刚刚从医院回来那天,林昭和简欲言又止的表情。
随着这份记忆的恢复,我也终于想起她们避而不谈的事情是什么了。
被介绍给她们,虽说带点意外,但烦恼原来是真心的?
想起来了来拜访的第一天,互相问候完,我好像就相当好奇地打听起她们“朋友变成恋人”的过程:“简,你和小林是因为什么说开的啊?”
然后是送我出去时,林昭还私下问我:“你是担心说破之后,反而使得关系破裂吗?”
等等等等,从这些记忆来看,我不会是打算和她表白吧?
嗯……也有可能已经说了?再被拒绝后深受打击失忆了?
如果是这样,好像也能说通林昭她们的态度了。我再次扑进被子里,无声嚎叫起来。
这样看,好像有点太过凄凉,还很可笑?
那么,说不定就是找回手机,也不一定能联系上她。
不行,这样想的话好难过……
又一下从床上扑腾起来,我慢吞吞走到桌边,打算把今天这个梦记下来。但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要临近往常时候,外出采风的忘昔回来的点了。
只好先去洗漱,再把本子一抓,往外奔去。
“萨米女士,沈她回来了吗?”
在走廊碰见了萨米女士,得到否认的回复后总算安心,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要怎么写刚刚的梦呢?
纠结了好一会,最后决定先记下最重要的。
[我喜欢她。]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脸慢慢烫了起来。
有关她的记忆想起了很多,可还是源源不断。而现在也终于能够理解,这些日子为她所涌现的那些喜悦与悲伤。
“是真的很重要,不应该被忘记的人呢……”
既然这样,就不能单指望找回手机了。我得想点别的办法联系上她才行!
把本子合上放到草上,我转头张望起后门的方向。多巧,同样值得感激的盟友出现在了远处,往这走来。
挥舞着手,和她远远地打招呼,又在她走到眼前时,期待地翻看起今日采风的照片。
“拍的真好!”果然,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觉得会拍照的人太厉害了。
忘昔听见我这么说,嘴角很轻地往上提起,但很快又掉回去,和我有些歉意地说所有地方都检查过,还是没找到手机。
我把相机还给她,用力摇摇头:“能找到的几率确实很小。而且,也不算毫无收获嘛!”
她看着我,一时没说话。
已经在这段时间熟悉了,这是她感到些许困扰时会露出的表情。
我指了指相机解释一句:“本职工作不是完成了吗?”
眉眼微微舒展开,就是想明白的反应。
满意地看着这因我而牵动的变化,我拉上她,要躲着快下的雨回到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