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修理恋爱 > 第41章
    安以枫掏出一张纸巾,按在桌上那滩淡黄色的液体上,湿热的触感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她瞥见任佑艾的手上也脏了一点,就递纸给她,任佑艾不情愿地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接触,任佑艾却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怎么回事?
    安以枫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疑惑是不是自己手上有静电。
    我们碰你让你不舒服了。郁小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句,但安以枫发现任佑艾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她瞬间也明白了什么。
    不用过多回忆,她立刻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任佑艾总是以各种理由被叫去赵教官的办公室,每次回来之后要么不吃饭,要么闷头睡。
    前几天任佑艾在训练的时候犯了错,赵教官轻轻揭过,几个学员打趣她长得好看就是顶用,当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以为她们是单纯的忮忌。
    再加上任佑艾夜里无意识的哭泣,以及对身体接触的无端抗拒。
    她怎么可以这么迟钝?
    安以枫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从没有面对过这种事情,不敢再多问一句。
    但郁小月敢。
    发生什么了?郁小月很坚决地说,你全部讲出来。
    我凭什么要讲?任佑艾的眼睛通红,直勾勾地瞪着郁小月。
    安以枫很少在郁小月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严肃、紧绷,不容人拒绝的强硬。
    我们都是你的姐姐,郁小月郑重地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姐姐会帮你。
    的确,任佑艾出生的月份晚,年龄比她们都要小一些。但安以枫还是很惊讶郁小月会说出这种话。
    什么姐姐啊,你装什么大人。任佑艾面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下抽动。几秒钟之后,她眼睫微抖,一行眼泪很迅速地流了下来,被她扬手抹掉。
    她装作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但任谁都能听出沉重。
    安以枫默不作声地把小包纸巾压在桌子上,抬动手腕让它滑向任佑艾。
    任佑艾接过,抽了张纸出来。她涂了素颜霜,用纸巾套住食指在脸上点擦,一边擦一边翻郁小月白眼:你们全都是泥菩萨,尤其是你。
    郁小月舔了舔嘴唇,无法反驳。她的手臂上确实还有被几天前被教官用教鞭抽出来的淤青,而安以枫教官已经看出她们几个关系好,任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护住这么多人。
    用餐结束的铃声响起,身边的人都陆续起身去放餐盘,嘈杂的食堂瞬间更加躁乱。
    教官食堂和学员食堂有一门之隔,铃声响起,几个教官出现在门口,准备来催促没吃完的学员。
    安以枫把几人的盘子收好,摞在一起,把没吃完的东西全扣在自己碗里,准备领罚。
    惩罚对她来说是小事一件,但落在郁小月和任佑艾头上,程度会加重很多。
    她的生物爹或许想不到,自己一句你们给我好好管理她 ,本意是想让安以枫多受些苦头,但在机构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耳中,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有时候真是觉得荒谬。
    转身之际,她听到郁小月小声地说了一句:这种事情一次也不能妥协,哪怕我死在这里也会帮你的。
    我真的会的,你相信我。
    她说得很轻,四周太过嘈杂,安以枫差点没有听清,但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如引雷击鼓一般震耳欲聋。
    回过头,安以枫看见任佑艾脸上没有了嘲弄与揶揄,只剩下被郁小月的话惊颤到的呆滞。
    而郁小月,单薄清瘦的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上去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无法让她觉得暖和。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像是一个快被晒化的干瘪雪人。
    她低垂着眼,手里攥着那团被任佑艾包了肉馅进去的白纸团,因为太过用力,肉馅被挤压出丝丝条条,看上去恶心又诡异。
    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那团肉馅是谁。
    食堂大门被开到最大,刺骨的风夹着星星点点的白飘进来,把安以枫的身形吹得抖了一下。
    下雪了。
    第33章 好梦
    天气恶劣,上午的室外训练被暂时取消,所有学员回宿舍待命,等待室内运动场被整理好后进行室内训练。
    暖气不足的宿舍里,三个女孩围坐在宿舍的床上,一人裹着被子,另外两个人面色惊惧地听她讲述,一会如坠冰窟,一会又稍稍回暖。
    安以枫知道万幸中的不幸或许是对受害者一种高高在上的凝视,但她暂且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的心情。
    而郁小月的情绪更加外显,她捋着心口一遍一遍深呼吸,硬生生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还好。
    还好,还好事情发生不久,还好恶魔没有张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还好郁小月早早地发现了任佑艾的不对劲,让她在事情恶化之前有了朋友的支撑。
    任佑艾很惨淡地笑了一下:你注意你的用词啊,小心刺激到我。
    说完,她似是打趣似是认真地补充:小月姐姐。
    这个名字实在不错,安以枫没忍住也跟着叫了一声:是啊,小月姐姐。
    相信姐姐吧,小月姐姐一脸坚毅,把两个人的头一边一个往自己肩膀上压,姐姐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这人有姐姐瘾。安以枫算是看出来了。
    任佑艾蹭了蹭郁小月的肩膀,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把脑袋支棱起来,闷声闷气地问郁小月: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难道你暗恋我?
    任佑艾的配得感仍在发力,郁小月轻咳一声,很不自然地看了安以枫一眼。但好在安以枫还在神游一般慢慢品着小月姐姐这四个字,没有注意到她不清白的眼神。
    抛开暗恋不暗恋的问题不说,郁小月确实从来不算敏锐,也不怪任佑艾会觉得奇怪。
    郁小月用手捋了捋任佑艾翘起的一根头发,又握了握安以枫的手指,勾起唇角:姐姐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任佑艾决定在郁小月下一次自称姐姐的时候去捂她的嘴:讲讲。
    安以枫也把脸凑得近了一些:讲讲,小月姐姐。
    任佑艾很想敲这两个人的脑袋,但手被裹在被子里,她腾不出手。
    这种坏心肝的事情我见了太多了。尤其是我爸妈去世之后,身边坏人一茬一茬,简直没完没了。郁小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把身子向后靠了靠。
    坏人?安以枫警觉起来。
    任佑艾从旁边扯了一个枕头,垫在郁小月的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郁小月点点头:就是怎么说呢,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村的风土人情,或者说大概很多落后的村子都是这样的。表面上大家都沾亲带故,平时也是一句话就能叫来很多人帮忙,但背地里有很多封/建愚昧的事情,一到能占便宜的地方,什么亲戚、脸面都不重要。
    安以枫和任佑艾听得很认真。
    她们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安以枫更是连老家都在城市里,对村子的了解只局限于纪录片和乡土儿童文学,对所谓的黑暗面了解甚少。说到乡村,她们只能想到故土难离,根啊宗啊什么的。
    所以我很羡慕你们都那么体面,郁小月说着说着就跑了题,骂人不会骂得把肺都要吼出来,也不会为了几百块钱就要拿着家伙拼命,受了冤屈可以找律师,而不是找农药店。
    安以枫冷不丁地想到自己那群叔叔伯伯,其实他们也在背地里闹得很不体面,只是藏得更深更隐蔽罢了。
    哪里都差不多,坏心肝的人不管是搞封/建还是搞资本,都挺恶心的。任佑艾很精辟地总结。
    郁小月觉得很有道理,便缠着安以枫讲一讲的资本坏心肝。毕竟在场三人的成长经历中能跟资本两个字沾上边的只有安以枫。
    安以枫略略思考,稍微抖搂出来一点,就把另外两个人惊得半天都合不拢嘴。
    好像当代红楼梦啊,任佑艾听得来了劲,你二伯,真是闻流老总?
    安以枫点头:对,但他日子不太好过,前段时间一个儿子非要创业,赔了好多钱。还有个私生子被扣在国外赌/场,把他气到脑溢血了。
    我的老天,郁小月摇动安以枫的胳膊,你姑姑真出家了?
    是的,但她这两年好像又有还俗的打算。安以枫淡然一笑。
    任佑艾立刻接上:那、那你大伯的前妻跟小叔包/养的情人现在还在一起吗?
    安以枫知无不言:她们去年好像在曼谷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