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昏黄的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藏起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细微醋意。
她不是小气之人,只是想到在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年月里,有人如此持续地惦记着她的喜好,心头难免泛上一丝复杂的涟漪。
“是啊,”温言并未察觉,只是顺着话头感慨,“师姐一直很细心。”
算了,吃醋也没用。
她这个单纯的妻子啊,一个劲地把人家当妈妈呢。
靳子衿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温言脸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你生日这周四对吧?一直没顾上好好问你,那天打算怎么过?我看了日程,可以空出来。”
温言想了想,有些无奈:“周四排了一台大手术,预计要从早上站到下午,结束时间说不准。”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估计……也就晚上能一起吃顿饭了。”
“往年呢?”靳子衿好奇地问,“往年生日怎么过的?”
“往年……”温言顿了顿,回忆像车窗上的薄雾,缓缓晕开,“要么在实验室忙活,要么在医院值班。”
“经常是忙忘了,等想起来,一天都快过完了。”
靳子衿睁大了眼:“蛋糕也不吃吗?”
“不怎么吃。”温言笑了笑,“我哥对鸡蛋严重过敏,我们小时候家里就很少出现蛋糕这类东西。”
“生日时,我妈会给我们做冰淇淋代替。”
“那你对鸡蛋过敏吗?”
“不啊。”温言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可爱,“双胞胎也不是什么都一样,更何况我们是异卵双胞胎。”
靳子衿“哦”了一声,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又问:“那……总有人给你买过蛋糕吧?”
“师姐买过。”温言回忆道,“上学那会。不过太甜了,热量也高,我一般只吃一两口。”
“后来读博,外公有时会喊我回去吃饭,会准备一个小蛋糕,算是家里给的仪式感。”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将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拼图一样收进心里。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温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放得很柔:“周四手术大概几点能结束?我们核对一下时间,好好吃顿饭。”
“蛋糕还是要准备的,如果不喜欢甜的,我们可以订不那么甜的,或者,还是吃冰淇淋?”
温言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都好。你安排就行。”
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所在的街区,天色由墨蓝转为深青,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温言抱起那个包裹,准备下车。
“下班我来接你?”靳子衿探身过来,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头发。
“不用,你忙你的。”温言推开车门,冷风灌入,她回头,对靳子衿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打车回去很方便,走了。”
————
忙忙碌碌,温言几乎在医院住了两天。
等周三傍晚,温言回到家中,屋内一片宁静。
靳子衿因为要去参加一个发动机革新发布会,前日已飞往桂洲,要次日才能返回。
惯常的独处时光。
温言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专门辟出的那间小工坊。
这里摆放着她收藏的各种石料、打磨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石头粉尘和金属工具特有的冷冽气味。
她刚在工作台前坐下,一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旁边的矮凳,接着轻盈一跃,落在了工作台边缘。
是小蜜糖。
小家伙歪着圆滚滚的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琥珀眼睛好奇地盯着温言,软软地“喵”了一声。
温言莞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头:“好奇宝宝。”
小蜜糖顺势用脑袋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音,尾巴尖悠闲地摆动着。
被这小家伙一打岔,温言才想起姜临月送的那个包裹还放在客厅。
她起身去取来,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像个尽职的小监工。
回到工坊,在明亮的工作灯下,温言小心地拆开外层的棉布,露出里面结实的纸盒。
打开盒盖,一层层防撞泡沫中,五块石头静静地嵌在定制凹槽里。
只一眼,温言呼吸便微微屏住。
鸦青色的燧石,漂亮的黑曜石,纹理绚烂的玛瑙,珍贵的碧玉,以及一块罕见的透明水晶……
五块石头,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它们各自代表着不同的材料特性和技术挑战。
这对于痴迷此道的温言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盛宴。
她看得心头发热,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头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们内部沉睡千万年的力量与韵律。
一股想要立刻动手的强烈冲动,浮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调整好角度,拍了一段简短的开箱视频,重点展示了每一块石料的独特之美。
视频发给了姜临月,附言:“师姐,礼物收到了!太惊艳了!每一块都是绝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了!”
姜临月的回复很快,简单却能让温言会心一笑:“喜欢就好,期待你的作品。”
温言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石料取出,在工作台上分类摆放。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先从哪一块入手,采用何种打制策略。
小蜜糖似乎也被这些亮晶晶,颜色各异的“大玩具”吸引了,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想去扒拉那块最闪亮的水晶。
“这个可不行。”温言眼疾手快地拦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揉了揉,“这个太锋利了,会伤到你。”
就在她沉浸于石头的世界,计划着今晚或许可以先尝试一小块燧石练手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温言一怔,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八点。
靳子衿明天才回来,这个点会是谁?
她抱着小蜜糖起身,走到玄关。
小家伙似乎也听到了陌生动静,耳朵警觉地竖起,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温言看向墙上的智能门禁屏幕。
屏幕上,映出一张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脸。
男人的头发像是被狂风揉过,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军绿色工装夹克,怀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长条形木盒。
他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活脱脱像个刚从哪个荒郊野岭钻出来的流浪汉,或是落魄的街头艺术家。
温言:“……”
她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伸手按下开门键,然后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一个趔趄,差点扑进来。
他稳住身形,撩开遮住眼睛的几缕长发,露出一张与温言有五六分相似,却因为不修边幅而显得落拓不羁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灿烂的笑容,拖着长音打招呼:“呦,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想哥哥……?”
话音未落。
温言一手还抱着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他夹克的前襟,脚下步伐交错,腰身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温辰连人带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门口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声闷响听着都疼。
他怀里的长木盒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哎哟我——!”温辰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尾椎骨和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蜷缩起来,龇牙咧嘴。
但这还没完。
温言轻轻放下被吓到,喵呜一声跳开的小蜜糖,两步上前,抬脚就踹。
一脚又一脚,精准地踹在温辰结实饱满的臀部上。
“狗东西!我让你逃婚!”
“我让你逃婚!”
“我让你坑我!”
“我让你坑我!”
温言完全就是在泄愤,每踹一脚,就骂一句,力道十足。
温辰这下是真疼得嗷嗷叫了,也顾不得形象,抱着脑袋在有限的空间里翻滚躲避:“哎哟,别踹了别踹了!”
“祖宗!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收手吧,不是,收脚吧!”
“尾椎骨!我的尾椎骨要断了!肩膀!哎哟我的肩膀!”
温言又狠狠补了一脚,踹得他在地上滚了半圈,撞到墙角才停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疼得五官皱成一团的温辰,冷冷道:“滚起来!”
温辰缓了好几秒,才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拉……拉我一把……真起不来了……”
温言面无表情,抬脚作势又要踹向他的手:“要么起来,要么滚!”
温辰吓得一缩手,连滚带爬地自己撑着墙站了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边倒吸冷气:“嘶……温言你……你这脾气是真见长啊,下手也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