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午阿姨做的饭太油了?”靳子衿眉头蹙起,掌心在她小腹上轻轻打着圈揉按,试图缓解她的不适,“我特意交代了,让她做清淡些,蒸了点山药,煮了点虎虾……”
“不是阿姨。”温言睁开眼,眼底因为不适而泛着水光。
她看着靳子衿,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中午……我妈来医院了,给我送了猪脚花生汤,特别油……”
“我强喝了两口,就一直难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我哥从小就不爱吃这个,嫌腻,她知道的。”
靳子衿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瞬间顿住了。
下一秒,怒火“蹭”地窜上来。
她望着温言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不适而微微发红的眼眶,那股火气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这是给你送汤?”靳子衿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分明是送毒药!”
她加重了手上揉按的力道,声音又急又心疼,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本来就喜欢清淡点的,平时多吃点猪油都会不舒服,喝这么腻的东西,不难受才怪!”
靳子衿气死了,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她知道你不吃还故意送,安的什么心?”
温言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暖透过衣物渗进来,稍稍缓解了腹部的胀痛。
她往靳子衿怀里靠了靠,宛若寻求庇护的雏鸟,轻声说:“一半一半吧,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觉得那个补。”
“补?”靳子衿气笑了,冰冷地嘲讽道,“真要补,为什么不问问你想吃什么,能吃什么?”
“为什么不送点清淡的鸡汤、鱼汤,牛肉汤过来?”
“送一桶猪油来,是嫌你工作不够累,还要给你添点堵是吧?”
她低头,看着温言苍白的脸,语气强硬了几分:“温言,你听好。以后她送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许碰,不许吃,听到没有?”
“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逼你,都有我挡着。”
“你不必喝,不必忍,不必为了所谓的‘孝心’糟践自己的身体。”
温言仰头看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滑过靳子衿的脸。
那张平日里对着她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冰霜,眼底的火光却灼灼燃烧,明亮得惊人。
这让温言莫名想到了一头被触到逆鳞的恶龙。
好护短哦!
温言心里那片因为疲惫和不适而冰凉的地方,突然就暖了起来,连带着胃里的不适都好像减轻了些。
她弯了弯唇,声音软软的:“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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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库。
靳子衿一路搂着温言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进了电梯,回到复式大平层。
一进门,她就把温言按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用柔软的羊毛毯把她裹紧。
“坐着别动。”
靳子衿转身去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片水回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几片新鲜的黄柠檬浮在温热的水中,清新的酸香袅袅升起。
“慢慢喝,小口小口喝。”
靳子衿把杯子递到温言手里,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手又覆上她的小腹,继续轻轻揉按:“柠檬水解腻,也能稍微舒缓肠胃。要是还难受,我们就回医院。”
温言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
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油腻感,胃里翻搅的不适终于缓解了些许。
她刚松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温言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她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汪曼玉回去添油加醋告状了。
温言沉默了两秒,按下扩音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刚接通,温新建带着火气的指责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温言!你怎么能这么气你妈妈呢?”
“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去市场买材料,又守着灶台给你熬汤,亲自送到医院,你喝都不好好喝,转身就走,糟蹋她的心意。”
“你妈回来哭了一晚上,说你对她态度冷漠,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现在赶紧给她打电话道歉!你怎么越长越不懂事,一点孝心都没有,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温新建噼里啪啦骂了一通,语速又快又急,全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和训斥。
半句没问温言累不累,没问她为什么没喝汤,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温言握着水杯,安静地听着。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一下,又一下。
她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只要汪曼玉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温新建永远是这样的反应,不分青红皂白,先定她的罪。
你妈把你生下不容易,你不能有点成绩了,就看不起你妈,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温言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靳子衿听得火冒三丈。
她原本在给温言揉肚子,此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女人漂亮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像结了一层霜。
她等温新建骂完一段,在那头喘气的间隙,伸手拿过了手机。
“爸。”
靳子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
她语气凌厉,没有丝毫客气,半点情面都没留:“做人不能这么偏心。”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她,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子、子衿啊……”
“您知道我妈今天给言言送的什么汤吗?”靳子衿打断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带刺,“满满一桶猪油熬的猪脚花生汤,油得能腻死人,我光是听描述都觉得反胃。”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言言常年健身,饮食清淡少油,这是我们全家都知道的事。”
“她的肠胃根本碰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喝了两口就恶心反胃,一下午强撑着做了五台手术。”
靳子衿心里憋了一股子火,现在全发了出来,什么夸张说什么:“她从早上七点半站到晚上八点,十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下手术的时候,她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是我从医院门口扶回来的。”
“现在人还躺在沙发上,难受得动不了。”
靳子衿的声音抬高了些,开始骂了回去:“我还没去问,她明知言言不吃这些,为什么故意送这么油腻的汤来添乱。”
“您倒好,上来就骂言言不懂事,没孝心?”
“她累了一整天,忍着身体不适完成所有手术,没叫过一声苦。回到家还要受这种委屈?”
“您凭什么这么说她?”
靳子衿真是气急了,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们:“您有关心过她吗?您没有!你们根本不在意她,只在乎她为什么不配合你们表演母慈母孝。”
“真是为老不尊,祸害子孙!”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彻底哑了火。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个……曼玉她也是好心……她不知道言言喝不了……”
“不知道?”靳子衿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言言和她哥从小就不吃猪脚汤,嫌腻,这是温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这个当妈的,会不知道?”
温新建在那头讪讪的,没了声响。
靳子衿也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温言。
沙发上,温言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漾着细碎的光,像落进了星星。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靳子衿,嘴角一点点弯起来:“老婆,你好厉害哦。”
温言这么说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满眼都是崇拜:“你是这个。”
老天,这种话,她也就私下和她哥吐槽的时候说过,她可从来不敢当面对那对奇葩夫妇说啊。
还得是她老婆,实在是太强了。
靳子衿莞尔,心头那团火,突然就被这笑容浇灭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温言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有些凉,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快把水喝完。”靳子衿的声音温柔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柔软,“别理她们。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她又拿起温言的手机,找到汪老爷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汪老爷子和颜悦色的声音,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亲昵:“哎,言言啊,这么晚找外公,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