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十几个风雨飘摇的日夜里,只要看着靳子衿的眼睛,她悬着的心,就能稳稳地落下来。
温言忍不住伸手,勾住靳子衿的手指,指尖相扣,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一个人或许会害怕。
可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话……
温言忽然升起了一种干翻它的冲动。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温言弯起唇角,把桌上的影像片收起来,“不看了,听靳总的,睡觉。”
靳子衿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手:“这会儿倒听话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腿边的小蜜糖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躺在床上,温言立刻蜷缩进靳子衿怀里,如同倦鸟归了巢。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心口,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是这世上最安稳的节拍器,令人莫名地安定下来。
靳子衿的手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一只疲惫的大狗狗顺毛。
“对了,”温言闷声开口,“师姐下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手术的事,说要是有需要,她可以帮我联系国内顶尖的脊髓神经专家远程会诊。”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接受啦。能够对患者有益的事情,我都会接受。”
温言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师姐还说,陆家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一直在给南大那边造势,想借着这次的事,把师姐的实验室彻底撬走。”
“张盛和宋玉的事,就是陆家在背后推的。”
靳子衿的指尖顿了顿,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女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快得让人抓不住。不过只是一瞬,就被温柔覆盖。
她低头,吻了吻温言的额头,语气又软了下来:“这些事,有我和老叶盯着,你不用分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做好这台手术。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言点点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有靳子衿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第二天一早,温言刚到科室,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之前见了她就低头躲开的医生护士,现在虽然还是不敢和她多说话,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躲闪和戒备,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同情和试探。
也有相熟的老医生,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会停下脚步,敲敲门,说一句:“温医生,手术方案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找我们一起商量。”
温言一一谢过,心里清楚这是为什么。
王弗“病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舆论就开始转向了。网友们从张盛和宋玉的八卦里,慢慢转回到对林薇薇手术的关注上。
王弗倒下了,谁能接班?
盘来盘去,盘出来的名字,毫无悬念是温言。
京大和附属医院的反应也很快。
公告发出来,严厉谴责张某和宋某的行为,说要严查到底,让事情水落石出。
所谓的“清君侧”,姿态摆得端正。
人心都是肉长的。
其实张盛和宋玉的丑闻爆出来之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俩人是自己品行不端,跟王弗院长、跟温言根本扯不上关系。
网上那些“一丘之貉”的谩骂,不过是网友的情绪宣泄罢了。
只是大家都是职场老油条了,明知道神仙打架,谁敢轻易站队?
万一站错了,被当成炮灰怎么办?
如今局势逐渐明朗,温言明显占上风,那张盛自然就成了科室里的透明人。
温言早上在走廊里遇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被王弗大骂一顿之后,就被停了所有手术和门诊,每天只能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连手术室的门都进不去。
如今又面临调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底没了之前的嫉妒和快意,只剩一片阴鸷和破罐破摔的麻木。
看见温言,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温言没在意他的反应,径直往王弗的病房走去。
王弗正在病房里“养伤”。
温言进来的时候,病床的小桌上摊着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影像片。
看见她,老人家招招手,让她坐在对面,开门见山:“方案都琢磨透了?”
“琢磨透了,师父。”温言把自己连夜整理的手术方案递过去,“三套预案,针对术中可能出现的神经牵拉、脑脊液漏、血压骤降的情况,都做了应对措施。”
“术后的康复方案,我也和康复科那边沟通过了,提前做了对接。”
王弗一页一页翻着方案。
越翻,眼底的赞许就越浓。
方案做得极其细致。小到术中用几号的手术器械,大到整个手术的流程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都提前做了预判和应对。
“好,好啊。”王弗放下方案,拍了拍桌子,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手术定在下周一上午,第一台。”
“我全程给你坐镇,一助给你配科室里经验最丰富的李主任,麻醉团队也是院里最好的。”
“术中不管出什么情况,有师父在,不用慌。”
“谢谢师父。”温言的喉咙微微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从王弗的病房出来,温言回到骨科的休息室。
实习生小邱抱着一摞病历跑过来,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姑娘快步迎上来,压着声音问:“温老师!我跟护士长和麻醉科都申请了,周一的手术,我能不能跟台当实习生?我想给您搭把手!”
小姑娘眼里满是真诚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温言看着她,心里暖融融的,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欢迎你。”
小邱瞬间欢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办公室里的人。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眼里的光:“温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配合!您是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成功的!”
温言两手插在白大褂里,望着面前活力满满的女孩,满目温柔。
这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一束束光,一点点填满了她心里那些被恶意掏空的角落。
中午午休的时候,温言换了无菌服,去icu查房。
icu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脖颈戴着硬质颈托,身上连着各种管路。
镇静状态下呼吸平稳,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
管床护士见她进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温医生,患者今天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水肿消得很好,脊髓搏动一直稳定。”
“远端肢体的浅反射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镇静药的剂量我们已经按您的医嘱往下调了。”
温言点点头,走到病床边。
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林薇薇的瞳孔反射,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肌肉收缩,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
她心里松了口气,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她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心肺音,又对着监护仪核对了各项数值,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在病历本上写下查房记录。
正准备转身离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见温言,眼睛瞬间红了。
他指着她就骂:“你怎么还敢来?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手术,绝对不能让你做!你这个庸医,想拿我女儿练手是不是!”
他冲上来就要扯温言的白大褂,被旁边的护士和安保赶紧拦住。 icu里不能大声喧哗,几人都压着声音,却拦不住林父的歇斯底里。
温言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医生的威严:“你闹够了没有。”
“这里是icu,里面全是危重病人。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是想影响其他患者的救治吗?”
“我女儿躺在这里!我能不急吗?!”林父挣开安保的手,气得胸口起伏,“网上都把她说成什么样了?她就是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你让她做手术,我女儿就彻底废了!”
“林先生。”温言看着他,眼神坦荡,语气条理清晰,“首先,患者目前的术后恢复情况,比我们术前预估的还要好。这足以证明急诊手术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其次,二期手术的方案,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会诊,所有骨科专家都认可了方案的可行性。你要是对我主刀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外院专家会诊,甚至可以转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毫无反应的林薇薇,声音放轻了一些:“而不是在这里大闹icu,影响患者的术后恢复。”
“你女儿现在还在镇静恢复期,最需要的是安静的休养环境。你在这里闹,只会影响她的恢复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