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暖黄的灯光洒落,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片段。
小时候,有好吃的,永远先给温辰。她眼巴巴地看着,汪曼玉会说:“哥哥还在长身体,等你长身体的时候,你也先吃。”
可是妈妈,明明我和他是一样大的。
犯错了,永远是她背锅。明明是温辰打碎了花瓶,汪曼玉会说:“男孩子懂事比较晚,你多看着点你哥。”
可是妈妈,我也是个小孩子。
……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翻来覆去嚼碎了,也不过是“重男轻女”四个字。
这四个字,贯穿了汪曼玉的一生,也割裂了她们母女之间所有的温情。
她的妈妈,被吃了一辈子,连带着影响了下一代。
如今,更是为了弟弟,甘愿赔上自己的一生。
温言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不恨,却也无法亲近。
不爱,却也无法彻底割舍。
她端坐在餐桌上,静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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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地过了两天。
这天夜里,温言值夜班。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她疲惫地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着眼,连手指都不想动。
下一秒,手机骤然疯狂震动起来。
温言猛地睁开眼,点开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温辰。
她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指尖比意识更快地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
“言言!”
温辰的声音很慌张,听起来快要崩溃了:“妈……妈她突然心脏病发作,被送进急救室了!”
轰——
温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瞳孔剧烈震颤,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妈妈每年体检,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怎么会……”
“是谋杀!”
温辰的哭声破碎不堪,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检察院逼得太紧了!爸爸说,他们已经开始找舅舅谈话,深挖真相了!”
“外公……外公还警告爸爸,说话之前,要考虑考虑孩子们!”
“言言,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他们怕老妈扛不住,把真相说出来,就想逼死她。”
“借着舆论,借着势力,逼警察尽快结案,让老妈替汪金玉去死!”
杀人灭口。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温言耳边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浑身气得发抖,怒火滔天,烧得眼眶都红了:“疯了……”
温言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们真是疯了吗?”
“外公是不是疯了!为了汪金玉,连亲生女儿的命都可以不要吗!”
“他想杀人灭口,瞒天过海,真当这世间没有王法了吗!”
温言怒不可遏,胸腔里像燃着一团火,烧得她喘不过气。
她指尖颤抖着,给靳子衿发去一条紧急消息:“我妈紧急住院,地址发你。”
随后,她简单交接了一下工作,换了衣服冲向了汪曼玉就医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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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外,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温言赶过来的时候,汪老爷子、汪金玉、温新建,已尽数到场。
汪老爷子一身深色西装,站在走廊中央,脊背挺直,面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数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面色冷硬,气势逼人,将整个走廊占据了大半。
那阵仗,不像来探病,倒像来镇场的。
汪金玉缩在他身后,半边脸还肿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温新建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一言不发。
温辰孤零零地站在抢救室门口。
他浑身紧绷,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慌张与绝望,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把门盯出一个洞来。
看到温言赶来,汪金玉眼睛一亮。
他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担忧模样,走上前,语气虚伪得能滴出水来:“言言,你来了。你说好好的,你妈怎么突然就犯心脏病了呢?她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他转头,又看向温辰,故作温柔地安抚:“小辰,你别担心,你妈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车祸那事儿,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糊涂,等案子结了……”
话音未落,一旁温辰猛地抬起头。
他眼底烧着一团火,烧得眼眶猩红,他死死盯着汪金玉,声音压得很低:“你再说一遍。”
汪金玉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饶人:“你妈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温辰冷笑一声,神色骇人,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舅舅,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我妈她真的开车撞人了吗?”
汪金玉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监控都拍到了,车是她开的……”
“车是她的,人就是她撞的?”温辰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冷,“我妈今年六十了,她这辈子最不喜欢就是开车。”
“从考了驾照那天起,她就没单独上过路,每次出门都是我爸开。这一点,家里谁不知道?”
汪金玉的脸白了。
“还有,”温辰继续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我妈酒精过敏,沾一口酒就全身起疹子,严重了还要送医院。她怎么可能酒驾?”
“你说她半夜飙车?她晚上九点以后从来不出门,因为眼睛不好,夜路看不清。这是她亲口说的,你忘了?”
汪金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更别提那条环山路,”温辰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淬了冰,“我妈连高架都不敢上,她会去开那种盘山夜路?汪金玉,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
汪金玉嘴唇哆嗦着,战战兢兢地开口:“那……那……那你妈应酬嘛,去参加聚会,难免会被怂恿,她也不是有意的……”
温辰看着他这副样子,胸腔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怒火,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不是有意的!”他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汪金玉脸上,“她当然不是有意的!”
“砰!”
汪金玉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嘴角瞬间渗出血迹,脸上满是错愕。
“因为她根本没有做过!”
温辰嘶吼着,眼眶猩红,泪水汹涌而出,糊了满脸:“开车撞人的是你!肇事逃逸的是你!害死三条人命的是你!”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汪金玉的衣领,拳头对着他的脸一拳又是一拳:“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妈替你顶罪!凭什么让我妈去坐牢,去偿命!”
温辰拼命发泄着,温言下意识抬眸,将目光落在汪老爷子身上。
一旁的汪老爷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微微蹙眉。
四周的保镖想要冲上来,却被汪老爷子拦住了。
温言见状,内心冷笑:想让温辰发泄一下情绪,然后算了?
以小博大,可以啊,不愧是清朝老僵尸,吸血玩得溜溜的。
汪金玉被打得惨叫连连,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温辰连连逼话,打着打着,汪金玉实在是受不了了,崩溃地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要顶罪的!”
“是她自己说要替我顶罪的!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汪老爷子脸色骤变。
他猛地迈步,想冲上去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言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温辰撕破脸的用意。
温言没有丝毫犹豫,撸起袖子直接冲了上去:“舅舅!”
她一把揪住汪金玉的衣领,把人从温辰手里抢过来,狠狠按在墙上:“汪金玉,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汪金玉被她按得动弹不得,满脸惊恐:“言言……言言你干什么……你也要打我吗?我可是你舅舅!”
“我问你话!”
温言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肇事逃逸的人其实是你对不对?!”
汪金玉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汪金玉!”
温辰大吼一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过来对着自己。
“你还说不是你!车祸肯定是你导致的!”
“你才应该被拉进监狱里!你才应该去死!对不对啊我的好舅舅!”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双目赤红,似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把拽起汪金玉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
汪金玉被他揪得头皮发麻,痛得嗷嗷直叫:“别打了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