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蘸点醋最好。”
难怪大人们这么喜欢包饺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温言挑眉,很快回神继续干活去了。
她的动作很快,褶子捏得匀匀的,一个挨一个,像排队的小士兵。
她把饺子放在案板上,和其他那些歪歪扭扭的摆在一起。
圆鼓鼓的挨着站不稳的,好看的挨着不好看的,一个挨一个,可就像一家人。
很快就有饺子下锅煮好了,用搪瓷盆装着,一人一碗。
汤是清的,饺子破了几个,馅漏出来,把汤染成浑浊的黄色。
但没人嫌弃,都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就是一群饿坏了的孩子。
方小夏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竖起大拇指:“好吃!”
大家都笑了。
那当然,饺子就没有不好吃的!
温言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一边吃一边看外面。
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线光,紫红色的,像一条丝带,从天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
风停了,空气冷冷的,可是碗烫着手心,胸口也热热的。
食堂里的灯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人,此刻笑着,闹着,把饺子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还有人在用当地话唱着一首歌,旋律很慢,像摇篮曲,很有韵味。
她忽然很想靳子衿。
她想告诉她,今天吃了饺子,是自己包的,大家都说包得好。
告诉她,这里的人学会了包饺子,以后过年也能吃上了。
告诉她,战争结束了,大家都还活着。
告诉她,她想她了。
她想告诉她很多事,于是她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消息:“子衿,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几乎是下一秒,靳子衿的电话就来了。
温言秒接,开口却只有一句:“子衿,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了靳子衿的轻笑声:“新年快乐,对不起啊,我今年太忙了,让你一个人过年。”
“没事啊,我们可以过春节,这只是元旦,不重要的。”
靳子衿却有些抱歉,温言问她在做什么。
她回答:“刚忙完,等会儿要去参加年会。”
然后笑了一下,很自然地问道:“你在吃饭?在吃什么?”
“饺子,我包的。”温言的语气很自豪。
“你包的?那肯定很好吃。”靳子衿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那当然。”和她在一起久了,温言也很自信了,“大家都夸。”
靳子衿喜欢她这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温言听着她的声音,心口暖暖的,忍不住唤了一声:“子衿。”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我也是,每天都在想。”
食堂里有人在喊她回去吃第二锅饺子,温言应了一声,握着电话,舍不得挂。
“你那边好吵哦。”靳子衿说。
“在食堂过年嘛。”
“好玩吗?”
“还行。”温言顿了顿,“明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吧,和知禾一起,就我们三个人。”
“好。”靳子衿的笑意更深了,“说好了。”
“说好了。”
“那你快去吧,他们在叫你。”
“好。”
“言言。”
“嗯?”
“新年快乐,平平安安的。”
“你也是。”
电话挂了,温言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身走进食堂。
有人递给她一碗饺子,还冒着烟,她接过来,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咬了一口。
远处的人群很热闹,温言不由得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好想家啊。
也好想靳子衿。
明年过年,孩子就出生了吧。
她要回家,和靳子衿一起,抱着知禾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吃饺子。
第122章
元旦刚过,西盟的天气忽然转凉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温言从食堂打了饭往回走,风从走廊灌进来,她把领口拢了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项圈。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以为是靳子衿,连忙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温辰。
温言顿时愣了一下。
自从上回温辰说自己要带妈妈去海南定居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只怕是来说句新年快乐。
她很快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推宿舍的门:“喂。”
“言言!”温辰的声音听起来欢天喜地的,“你猜我在哪?”
温言把门带上,把饭盒放在桌上,终于腾出手拿稳手机,淡淡说了两个字:“首都。”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说‘你猜我在哪’,都是在首都。”
温辰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猜的真准。”
说完之后,他很自然地开口,发出邀请:“我回首都了,抽空要不要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温言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傍晚时分,芒果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里抖,仿佛舍不得走的旧人。
她想了想,还是诚实道:“我不在首都。”
“啊?那你在哪?”
“出国了,外派,在西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温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西盟?哪个西盟?前段时间打仗那个西盟?”
“嗯。”
“温言你疯了吧!”温辰的声音更大了,震得手机都在抖,连听筒里的电流声都跟着刺耳起来,“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哇靠,前段时间那边在打仗啊!你没事吧?”
“该死的温言,你快说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温言耳朵被他的声音震得发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开免提放在了桌面上,平心静气道:“不用了,我很安全。”
“我不听不听!接视频接视频!快!”他无理取闹了一通,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电话那头冲过来。
温言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拨了视频过去,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温辰的脸,他比半年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了,眼神却格外的明亮,看起来有种不同寻常的精神。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温言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你在西盟打黑工吗?”他摸了摸下巴,故作困惑道,“可是西盟也没有煤矿吧!”
温言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又气又无奈:“胡说八道我给你挂了啊。”
“别别别!”温辰连讨饶,“我不说了不说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安静了几秒,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扫描仪一样落在温言脸上。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皱起来,拧成一个疙瘩:“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温言莞尔:“你上次见我的时候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你是瘦,这次你是又黑又瘦。”
他的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严肃:“你在那边到底干什么?怎么搞成这样?”
“你现在在哪儿,让我看看。”
“住宿舍呢。”
温言坐在桌前,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摄像头能照到身后,环绕了一圈。
温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落在单人床上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就住这?”他问。
“嗯。条件是不太好,但能住。”
“温言……”温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沉沉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说你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还住在这么小的房间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这里……不久之前还在打仗。”
这么危险的地方,都不值得你和我说。
那我们……还是家人吗?
温辰的话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敢说出口,因为这个听起来像是在责怪。
尽管他不说,可是温言看着他的眼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言看着屏幕里的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她开口,轻声解释道:“我是国家外派过来的,无论是当地政府,还是我们国家的士兵,都会优先保护我们的安全。”
“更何况,我想快点往上走。来这里镀一层金,回去之后我好往上升。”
温辰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问:“你想往上升,是因为靳家有人说了什么吗?”
汪家不行了,温家也半死不活的。出于利益的角度思考,温辰很难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