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比周芷兰略高,此刻带着怒意的气势,竟让周芷兰下意识退了半步。
“周大小姐,这里是军校,凭的是本事和成绩,不是靠你爹的招牌!有功夫在这搬弄是非,不如想想下次实弹射击,怎么别让黑旗比红旗还多!”
这话戳中周芷兰的痛处。
她的射击成绩一向拉垮。
周芷兰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叶梓桐“你”了半天,才恶狠狠地撂话:“叶梓桐!你给我等着!别忘了,我是周家大小姐!在这津港地界,有你好看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像是怕叶梓桐再说出更难听的话,又像是被叶梓桐眼中那股从未有过的混着烦躁与凌厉的气势慑住。
她用力一跺脚,裹紧浴巾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澡堂里撞出回响,满是败退的仓惶。
叶梓桐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胸口的怒火却没完全下去,反而跟之前的混乱心绪缠在一起,更添烦躁。
她重新打开水龙头,让更冷的水流砸在身上,想把这所有的纷扰都冲掉。
周芷兰的羞辱和威胁像层阴霾罩在心头。
她对沈欢颜那刚刚萌芽已让她惊慌失措的情感激起千层浪,恐怕再也难平了。
第14章 军械勾陷(修)
夜间的军校营区灯火稀疏,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划破寂静。
叶梓桐从澡堂出来,被冷水激得打了个寒颤,可因周芷兰和自身情感而起的烦躁仍没散去。
她深吸一口秋夜的冷空气,没直接回宿舍,反而拐向了营区那家随军家属开的小合作社。
合作社门脸不大,木质招牌的漆字已斑驳,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
货架上多是针头线脑、肥皂毛巾这类日用品,也有压缩饼干、本地烟卷,还有几个玻璃罐,装着水果糖和油纸包的花生粘。
叶梓桐买了牙膏肥皂,目光却在糖果罐上停了停。
她想起沈欢颜偶尔会在思考难题或结束训练后,从口袋摸出颗玻璃纸包的水果糖,飞快塞进嘴里。
沈欢颜含糖时,她紧抿的唇线会松一点,哪怕表情清冷,叶梓桐却觉得,那一刻的她,卸下了丝铠甲。
“生病了嘴里发苦,吃点甜的或许舒服些。”念头冒出来,叶梓桐没犹豫。
她对打盹的老板说:“再要一小包水果糖,柠檬味的。”
付的是军中发的津贴券。
捏着那包轻飘飘却像有千斤重的糖,叶梓桐走回宿舍的路上,心里更乱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组员室友的关心,观察习惯是基本素养。
可另一个声音在反驳:真的只是这样吗?
推开寝室门,只有一盏床头小灯亮着。
沈欢颜似乎刚醒,正挣扎着想坐起来喝水,听到动静,无力地抬眼望过来。
她脸色苍白,却比之前烧迷糊时好点,眼神清明了些,只是带着病后的虚弱。
“你去哪儿了?”声音干涩沙哑。
“去合作社买了点东西。”叶梓桐尽量让语气自然,走过去倒了杯温水递她,看着她小口喝下。
然后,她像不经意般,把柠檬糖放在沈欢颜枕边:“顺手买的,看你平时喜欢含这个。生病嘴里没味道,吃点甜的能压一压。”
沈欢颜的目光落在那包淡黄色的糖上,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她没料到叶梓桐会注意到这个连自己都没太在意的习惯,更没料到她会特意买过来。
她抬眼看向叶梓桐,灯光下,眼神有些飘,不敢和她对视太久。
沈欢颜没立刻拿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像要穿透她故作镇定的样子。
寝室内的沉默变得微妙。
叶梓桐被看得不自在,心跳又快了,几乎要后悔这个举动。
就在她想找借口躲开时,沈欢颜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拿起糖。
没说谢谢,只“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小心拆开包装纸,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柠檬味散开,冲散了药味的苦涩和病中的寡淡。
沈欢颜垂着眼睫,细细品味着那陌生的暖意,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丝淡红。
叶梓桐看着她安静含糖的样子。
那双总太冷静的眼睛微微眯起,柔和。
这一刻,所有的纠结慌乱自我辩驳,都被这颗小糖奇异地抚平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心底某个角落却因这无声的接纳,变得更软,也更明确。
有些东西,一旦萌芽,好像就再也没法轻易忽视了。
柠檬糖的清甜还在舌尖绕,沈欢颜浑身发软,喉咙发痒,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她蹙着眉,似是不满这病弱的状态,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本页脚泛黄的《战争论》,竟挣扎着想伸手去拿。
“还看什么书,好好休息。”叶梓桐见状,下意识倾身过去,伸手按住了沈欢颜伸向书本的手腕。
她动作有点急,沈欢颜被这突然的靠近、手腕上传来的微凉触感惊得一怔,下意识想抽回手,同时抬眼望去。
这一抬,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近。
叶梓桐俯着身,湿漉漉的发梢差点蹭到沈欢颜的脸颊。
沈欢颜仰着头,因病泛着水汽的眸子,撞进叶梓桐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里。
呼吸在方寸间交织,空气里混着柠檬糖的微酸还有彼此刚洗漱完的干净气息,裹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沈欢颜苍白脸上骤然泛起的薄红,也能看见叶梓桐耳根迅速漫开的血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叶梓桐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跳动。
她甚至能摸到沈欢颜手腕脉搏在掌心下急促地跳。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因惊愕和近距离注视,竟显得格外生动。
甚至……诱人?
这个念头让叶梓桐像被电流击中,浑身一僵。
沈欢颜同样心慌意乱。
手腕处的温度异常清晰,叶梓桐身上皂角混着水汽的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感官。
她从未与人如此贴近,尤其是和叶梓桐。
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触的皮肤窜起,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几乎撑不住。
她什么时候……
开始在意叶梓桐的靠近了?不,不行!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战时纪律严明,个人情感是致命弱点,必须摒弃!
这话像冷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也涌起强烈的自我抗拒和慌乱。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别开脸,迅速拉开距离。
叶梓桐飞快松手,站直身体转过身,假装整理从合作社买回来的东西,掩饰心底的惊涛骇浪,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欢颜则立刻收回手,拉高被子埋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惊悸和复杂的眸子盯着墙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乱跳的心,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这话像对叶梓桐说,更像对自己强调,提醒自己别忘了身份和处境。
叶梓桐背对着她,胡乱应了声:“嗯。”
寝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绷都要暧昧。
那近乎亲吻的靠近,搅乱了刚平静的湖面。
涟漪之下,是更深更汹涌的暗流。
她们都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却也都选择了,暂时逃避。
那一触即分的慌乱过后,寝室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寂静。
黏稠又滚烫,明明两人同住一室。
两个人似乎稍动一下,都能牵起彼此紧绷的神经。
她们都清楚,刚才那瞬间的悸动,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绝非寻常。
不是枪林弹雨里练出的战友情,也不是朝夕相处的室友谊,是更危险的吸引。
她们目光会不自觉追着对方跑,是能留意到对方最细的习惯,是一次意外靠近就乱了方寸。
沈欢颜背对着叶梓桐,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烧糊涂了,才会对叶梓桐生出这种荒谬的念头。
那个最初让她觉得麻烦格格不入的人,怎么会让她产生这种绝不该有的、越界的好感?
这念头啃噬着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
战时状态下,个人感情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她用力闭眼,长睫毛在黑暗里不安地颤,想把那个带着湿发、眼神慌乱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沈欢颜逼着自己入睡。
好像睡着,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
叶梓桐则僵直地躺在床上,同样心乱如麻。
她能清晰听到隔壁床沈欢颜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不敢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沉默,也怕惊扰了自己还在狂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