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上前一步,简洁清晰地汇报:“琼英同志,我们奉命从津港前来,此行险象环生。”
她将火车上与上岛千鹤子周旋、惊险获取情报,以及途中遭遇国民党特务、上岛千鹤子以侮辱尸体试探等关键情节,择要叙述一遍。
叶梓桐在旁默默点头,补充了部分细节。
琼英凝神静听,面色冷静,只是在听到上岛千鹤子的名字时,眼神顿了一下。
待叶清澜说完,她缓缓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华北区域:“组织已通过紧急渠道,初步研判了你们冒死带回的情报。你们做得很好,这份情报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结合我们掌握的其他信息,基本可以断定,上岛千鹤子此次秘密前来,目的绝非单纯的文化交流或随行护卫,而是要与国民党内某些秘密派系接触、密谈。”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上海划向华北,意思大概是:
密谈内容虽未完全明晰,但极大可能与华北局势,乃至日方下一步的扩张企图密切相关。
日本人正在加紧蚕食,而国民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或许想火中取栗,甚至不惜与虎谋皮。
这个消息让叶清澜和叶梓桐心头一震。
她们的行动,竟牵扯出关乎华北乃至全国局势的阴谋。
琼英看向她们,点头赞许道:“你们带来的情报,帮我们印证了关键线索,撕开了敌人阴谋的一角。但任务远未结束,上岛千鹤子已在上海,这场密谈很可能就在近期进行。我们必须查清,她在上海的具体联络人是谁,密谈的时间和地点又在何处。”
叶清澜接着向琼英女士简要汇报了任务完成情况,并提及按原定计划,她们不日便要返回津港复命。
琼英女士听罢,点头道:“你们从津港远道而来,又历经波折,辛苦了。情报已安全送达,后续工作我们会接手。既然到了上海,不妨休整两日,略作恢复再动身回津港也不迟。”
这既是人之常情,也契合地下工作张弛有度的原则。
叶清澜和叶梓桐感激颔首应下。
琼英女士不再多言,走到密室另一侧的书架旁,看似随意地挪动了几本书籍,只听一声轻响,旁边一面墙壁悄然滑开,露出通往菜馆后厨区域的另一条隐蔽通道。
她示意两人由此离开,更为安全。
姐妹二人再次向琼英女士致意后,顺着通道悄然离去。
两人走出暗道,重新踏入相对喧闹的菜馆后巷,叶梓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她们刚才密室中的谈话,以及这一路的惊心动魄,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这个时代,繁华表象之下,处处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她不由得在心中低叹,想起那句刻入骨髓的诗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眼前的上海,何尝不是如此?
外敌环伺,内奸隐现,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在巨大的阴影下挣扎求存。
她们绕回老正兴菜馆前堂,只见小胖、阿狸等几位同志已在一张靠窗却不惹眼的桌子旁坐定。
桌上摆着几碟刚上的小菜和茶水,几人佯装谈笑,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他们见到叶家姐妹安然出来,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小胖连忙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澜姐,桐姐,你们可算出来了。我们点了几个这儿的招牌,响油鳝糊、八宝辣酱、油爆虾,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梓桐随即立刻收敛起心中的感慨,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入乡随俗就好,让你们费心了。”
她此刻确实没什么挑剔的心思。
叶清澜率先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环境。
她确认安全后,才以极低的声音对在座同志说:“任务暂告一段落。琼英同志让我们休整一下,明天大家自由活动一天,务必谨慎,注意安全。后天一早,我们按原计划返回津港。”
她顿了顿,补充了住宿安排:“至于今晚,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一家小旅馆住下,方便后天出发。”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经历了火车上的高度紧张,此刻能稍作放松,且明确了归期,大家都感到一丝安心。
他们开始动筷,品尝着地道的本帮菜。
第55章 再次相遇
一行人在老正兴菜馆用过饭后,她们带着小胖、阿狸等几位同志,装作匆匆赶路避寒的路人,迅速且细致地侦查了上海火车站周边白雪皑皑的街道。
分别记清主干道、被积雪半掩的岔路、弄堂出口,以及可能的紧急撤离路线。
随后,她们就在距车站不远相对僻静的一条支马路上,找到了一家名为平安旅社的小型旅馆。
叶清澜正与前台那位围着炭盆、揣着暖手壶的掌柜交涉入住事宜。
填写伪造的登记信息时,叶梓桐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刚走上楼梯的几名男子的背影。
这几人穿着厚实的棉袍或深色大衣,头戴皮帽,打扮与冬日里匆匆往来的行人并无二致。
他们腰背挺直步伐沉稳健硕的姿态,却让叶梓桐心头猛地一凛。
这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形成的身体记忆,与他们臃肿的便装格格不入,尤其是其中一人下意识抬手扶帽檐的动作……
这神态举止,竟与她们在火车上见过的日本兵如出一辙!
叶梓桐心中警铃大作,借着搓手取暖的动作,自然地拉过刚办完手续的姐姐叶清澜。
她将冻得微红的脸颊凑近,气音急速低语道:“姐,有尾巴。刚上去那几个人,是上岛的人。”
叶清澜闻言,眼神骤然锐利如窗外寒风,
她同样压低声音回应:“阴魂不散,从津港追到上海,这风雪都拦不住她。”
叶梓桐迅速判断了出来,对方跟踪入住,是想近距离监视,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寻找破绽。
叶梓桐立刻领会,配合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寒气入肺,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
她的肩膀在棉袍下微微颤抖,一副弱不禁风,亟待休息的模样。
叶清澜赞许地捏了捏妹妹冰凉的手,点头道:“好。那这戏就得唱到底。你这病正好是个由头。咱们不过是路过歇脚、带着病号的寻常旅客,他们就算盯穿了门板,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两人迅速统一了应对策略。
以静制动,继续扮演好被风雪所困的疲乏旅客。
随后,叶清澜搀扶着病弱不堪,几乎将半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的叶梓桐。
小胖和阿狸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一行人如同急切寻求温暖的普通住客,跟着旅社伙计上了楼,进入了预订好的相邻房间。
叶清澜将病弱的叶梓桐扶进房间,细细叮嘱:“好好休息,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去隔壁敲门。”
叶梓桐乖巧点头,目送姐姐离开后,轻轻合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叶梓桐脸上的病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训营淬炼出的警觉。
她开始仔细检查起这间陌生客房。
手指拂过墙壁、窗框与床底,排查是否有异常孔隙或线路,凝神倾听是否有不属于房间的杂音,这是基础的反监听程序。
一番谨慎探查后,暂未发现任何监视设备。
稍稍松了口气,她用房间里的温水简单洗漱,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因旅途劳顿与紧张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叶梓桐换上舒适的寝衣,她正准备吹熄油灯入睡,窗外走廊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慌乱的呼喊。
隐约能听到日语:
“医生!”
“急救!”
有情况!
叶梓桐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
她迅速从随身行李的夹层中取出组织配发的勃朗宁m1900型手枪。
俗称枪牌撸子,在当时中国各派系军队及地下工作中均有流通,体积小巧,便于隐藏。
叶梓桐检查弹匣后紧紧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向外窥探。
只见走廊尽头一片骚动,几个身影匆匆跑过,正是入住时见过的那群疑似日本特务。
他们似乎被隔壁房间突然发生的急病事件吸引了注意力。
叶梓桐暗叫侥幸,趁此机会如灵猫般闪身出门,想看得更仔细些。
她刚在走廊拐角站稳,另一侧楼梯口竟突然窜出两个日本便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走廊!
叶梓桐心头一紧,立刻缩回身子,知道自己大概率暴露了行踪。
她不敢退回原房间。
那无异于主动暴露位置,只能咬牙沿着幽暗的走廊向反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声在身后步步紧逼,走廊却已到尽头,只剩一扇紧闭的窗户和墙壁。
无路可走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