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叶梓桐的那一刻,她眼里立刻漾开笑意,像只慵懒的猫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手臂和小腿舒展开来,随即身子一滚,软绵绵地压在了叶梓桐身上,脑袋枕着她的腿,仰着脸看她,满眼都是欢喜。
“调皮。”叶梓桐被她压得微微向后仰了仰,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
沈欢颜没应声,只是抬着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眸子,望着她,手臂一伸环住她的腰,身子又往上蹭了蹭,脸颊贴紧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叶梓桐心领神会,缓缓低下头。
她的唇先轻轻碰了碰沈欢颜的额头,再缓缓下移,吻过她微阖的眼睑、挺翘的鼻尖,最后才温柔地覆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她没有急切的深入,只是细致地描摹着唇瓣的形状。
沈欢颜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顺从地微微启唇,回应以同样轻浅缠绵的吮吻,舌尖偶尔羞涩地探出一点,与对方的轻轻一碰便迅速缩回。
清澈又撩人。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都微微有些气喘。
沈欢颜脸上的红晕更浓了,眼眸水润得像含着一汪春水,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这下好了……”
叶梓桐的心,也被这温馨的亲昵熨帖得暖洋洋的,先前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她揉了揉沈欢颜柔软的头发:“好了就快起来,豆浆油条要趁热吃才香,我生了炉子,屋里一会儿就暖和了。”
“嗯!”沈欢颜脆生生地应着,坐起身套上毛衣,鼻尖又忍不住用力嗅了嗅。
“好像闻到油条的香味了!”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走出卧室。
她们挨着坐在小方桌旁,就着煤球炉子漫出来的融融暖意,分享着这顿简单的早餐。
沈欢颜小口啜着甜豆浆,又撕下一截酥脆的油条泡进碗里,看着叶梓桐细心地将茶鸡蛋剥得干干净净,轻轻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中。
这些吃食,都是她偏爱的口味,叶梓桐一直都记得。
温馨的沉默终究被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打破。
叶梓桐放下筷子,眸光落在沈欢颜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道:“欢颜,你父亲说的那个贺家还有那位贺公子,你打算怎么应对?”
这是横亘在她们面前最现实的一道坎。
沈欢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将口中的食物细细咽下,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她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声音清晰,没有半分犹豫:“我不会答应。”
她抬眼直视着叶梓桐的眼睛。
“那天你跑出去之后,我就跟父亲彻底摊牌了。我说,我不认识什么贺家公子,更不会嫁给他。我……”
她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当时对峙的激烈场面道:“我告诉他,我心里的人,是你叶梓桐。那是我第一次那样顶撞他。”
沈欢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梓桐放在桌面上已然微微收紧的手道:“他大发雷霆。沈公馆……我现在是回不去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背后,却是与家族近乎决裂的巨大代价,是她从此可能失去沈家大小姐所有庇护与资源的决绝。
叶梓桐的心狠狠一揪,愧疚感汹涌而上,堵得她喉咙发紧:“欢颜,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跟你父亲闹成这样,让你有家难回……我……”
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端闯入的灾星,硬生生打乱了沈欢颜原本或许能平顺安稳的人生轨迹。
“不。”沈欢颜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灼灼,望进叶梓桐满是自责的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叶梓桐,你听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因为你我才有家难回。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选择了你,选择了站在你这边,选择了反抗那桩强加给我的婚事,选择了走我自己认定的路。”
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她顿了顿,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后悔道:“你值得。”
你值得。
它意味着沈欢颜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又选择了什么,并且毫不犹豫地认定,这份选择,值得。
叶梓桐的鼻腔瞬间涌上一阵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第96章 拜访姐姐
沈欢颜正想拿起那半根油条继续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的叶梓桐垂着头,肩膀正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
她立刻放下筷子,凑近细看,只见叶梓桐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晶莹的泪珠,正被她飞快地用手背拭去,可新的湿意又迅速氤氲在眼底。
“梓桐?”沈欢颜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连忙挪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来。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润,她的语气急切又带着心疼道:“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叶梓桐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笑容,那模样却比哭还要惹人疼惜。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几分羞赧低声道:“没有。你没说错。是我自己被你打动了,一时没忍住……”
她从未想过,在这危机四伏礼教森严的年代,会有人为了她,这般决绝地对抗家族、斩断退路,还如此坚定地告诉她你值得。
这份毫无保留的选择,让她心中筑起的所有防线轰然崩塌,只剩下汹涌的感动,和愈发浓烈的爱意。
沈欢颜听了这话,心里那点紧张瞬间化作了更柔软的疼惜。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张开手臂,温柔地将叶梓桐揽进怀里,任由她将脸埋在自己的肩头。
很快,温热的泪水便浸湿了她的毛衣。
她没有催促,只是抬手一下下轻拍着叶梓桐微微颤抖的背脊,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等叶梓桐的抽泣渐渐平复,她才稍稍松开怀抱,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随即,她俯下身吻去那些咸涩的湿意。
从泛红的眼睑,到微凉的颧骨,再到染上薄红的腮边。
她的吻温柔得如同春风拂过花瓣。
“不哭了。”沈欢颜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我们说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分开,记得吗?”
她字字清晰,像一句镌刻在心的誓言。
叶梓桐在她温柔的亲吻与低语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眸光却已重归清澈。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沈欢颜,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道:“嗯,记得。不分开。”
这一次,是两人共同掷地有声的承诺。
这个承诺,诞生于泪水与感动之中,淬炼于现实的压力与反抗之下,更加牢不可破。
炉火静静燃烧,碗里的早点早已微凉。
相拥的两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只有从彼此身上汲取的暖意,足以对抗这整个凛冽的寒冬。
两人相视一笑,沈欢颜重新拿起油条,浸进豆浆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看向叶梓桐。
她还掺着几分娇嗔的调侃:“说起来,这次多亏清澜姐点醒了你这头钻牛角尖的倔驴。不然啊,某人指不定还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伤春悲秋、自怨自艾呢。”
叶梓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坦诚道:“是啊,要不是姐姐那几句话点醒我,我恐怕还陷在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打转,只想着自己多难受、多拖累你,反倒忘了你也在跟着煎熬。”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道:“而且我跟姐姐说了我们的事。关于我们俩的关系。”
沈欢颜闻言,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紧张。
她知道叶清澜于叶梓桐而言有多重要,也隐约察觉到这位姐姐的身份或许不简单,这般坦白,需要极大的勇气与信任。
叶梓桐瞧出了她的紧张,笑着握紧她的手,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姐姐她很平静地接受了。她说,这世道,能遇上真心相待、生死与共的人,是难得的福分。”
沈欢颜悬着的心霎时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着感慨。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梓桐的姐姐,那位看起来温婉沉静的女教师,竟比她那出身名门、却固守陈规的父亲,要开明通透太多。
这份来自至亲的接纳与理解,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清澜姐……”沈欢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满是感激道。
“她真好。比我那个古董父亲,强太多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涩然,却又透着几分释然。
叶梓桐轻声道:“姐姐她经历的事多,见过的世面也多。或许正因为见惯了离合悲欢、世事无常,才更懂得什么是真正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