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谍影迷情 > 第198章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她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继母。可不管怎样,她都是沈家的女儿,是您的亲生骨肉。她若真走错了路,我这心里,也是疼的。”
    沈文修沉默了一阵。
    喘息渐渐平复,可胸口那股浊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想起欢颜幼时的模样。
    扎着两个羊角揪,穿着花布小袄,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摔了跤也不哭。
    她七八岁缠着要学骑马,被抱上马背时吓得脸色发白,却硬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十五岁执意要考军校,他坚决反对,她便跪在他面前整整一夜,次日发着高烧被抬进医院。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与亡妻唯一的骨血。
    他想起亡妻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叮嘱:“文修,欢颜脾气倔,你多担待些。”
    他答应了,答应要好好护她长大,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护她一生平安顺遂。
    可如今呢?
    她长大了,成人了,羽翼丰满,远走高飞。
    竟走上了那条他沈文修一辈子都不屑触碰的路。
    “老爷。”
    林曼芝轻声唤他,打破了死寂。
    沈文修缓缓抬眼。
    “您别太难过。”
    林曼芝声音柔得像水。
    “欢颜那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您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吧。”
    沈文修的眉头蹙得更紧,心口疼得发闷。
    没她这个女儿。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炭盆里的炭火渐渐黯淡。
    窗外天光渐暗,雪不知何时停了,满院积雪映着灰蒙蒙的暮色,一片凄清。
    “把吴桐叫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曼芝眼底微亮,故作疑惑:“老爷?”
    “叫吴桐来。”
    沈文修闭了闭眼,语气决绝。
    “让他想办法找到大小姐。告诉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字字艰涩:
    “若她执意与共产党纠缠,我沈文修,便再也不认这个女儿。”
    她垂眸掩去所有情绪,轻声应道:“老爷,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边时,忽然顿住脚步。
    “老爷。”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缓。
    “健州那边……这事,要告诉他吗?”
    沈文修没有作答,空气里只剩沉默。
    林曼芝静候几秒,不再多问,轻轻推开门,走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那只雪白的波斯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轻缓摆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将猫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林曼芝缓步前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得意的笑意。
    第172章 与父割裂
    叶梓桐从病房出来时,走廊里的光线比先前沉暗了几分。
    她倚着墙壁在走廊里静立片刻,抬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边纸。
    纸上是沈欢颜的口述、她亲手写下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汉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发虚。
    她将纸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凌晨三点到四点,密钥更换时段。
    两个操作员的指法特征。
    她盯着那些字迹逐行看过,随后才把纸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塞回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刚抬步要走,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与叶清澜的截然不同。
    叶梓桐的手下意识按向腰间,指尖微微绷紧。
    下一秒,楼梯口转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外罩一件黑色短袄,头上扣着一顶毡帽。
    他停在楼梯口,目光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扫过一圈。
    叶梓桐的眉头轻轻蹙起。
    这身棉袍,这个站姿,还有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她莫名觉得熟悉。
    那人抬手,将毡帽微微向上推了推,露出了整张脸。
    国字脸,浓眉硬朗,嘴唇紧紧抿着。
    望着叶梓桐,既不迈步,也不开口。
    叶梓桐微微一怔,迟疑着开口:“吴师傅?”
    那人轻轻点了点头。
    是吴桐,沈家的老司机。
    叶梓桐自然认得他。
    她第一次踏入沈公馆,后来接送她们的便是吴桐开的车。
    那天她沉默地坐在后座,吴桐也一言不发,只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几眼。
    后来她才明白,那眼里藏着打量。
    像是早已知晓她的身份,又像是在默默判断,她究竟配不配站在沈家大小姐身边。
    后来她又见过吴桐几次。
    沈文修病重住院那日,是吴桐开车来接她们去医院。
    沈欢颜坐在副驾驶,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叶梓桐的手。
    吴桐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只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一眼,叶梓桐记到现在。
    “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叶梓桐压着声音问道,嗓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里是安全屋,是海东青的地盘,即便这条走廊并非核心区域,让外人悄无声息摸进来,也绝非小事。
    吴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定定看着她。
    “叶小姐。”
    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爷让我带句话。”
    叶梓桐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等着。
    吴桐站在原地,似在斟酌措辞。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缝纫社的机器声隐隐传来。
    “老爷说。”
    吴桐终于缓缓开口。
    “大小姐要是再跟那边的人搅在一起,他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叶梓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没有追问那边的人指谁,心里一清二楚。
    “这是老爷的原话。”
    吴桐补了一句,语气郑重。
    “我一个字没改,也没添。”
    叶梓桐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吴师傅,这些话,您该直接跟欢颜说。”
    吴桐摇了摇头,目光沉沉:“老爷让我找您,就是让我跟您说。大小姐那个脾气,老爷知道,我也知道。跟她说,她未必听得进去。跟您说,您能转告她,让她自己好好掂量。”
    叶梓桐早就知道沈文修对她有敌意,半年前她跟沈欢颜抽空回去看过他一次。
    沈欢颜的父亲沈文修,那天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玄色绸面马褂,气色很差。
    他已身染重病,他看着她,又问了几句家常,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读过什么书。
    她在旁边作答,他只是点点头,再无多言。
    可她忘不了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没有敌意,也没有接纳,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后来沈文修病重住院,吴桐开车来接她们。
    车上,沈欢颜攥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叶梓桐却懂,她怕父亲撑不过去,怕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认可,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们赶到医院那会儿,沈文修后来被推出急救室。
    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得吓人。
    看见她们进来,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张着,似有话要说,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还记得那天她们在病房里守了一个多时辰。
    沈欢颜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全程静默。
    叶梓桐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临走时,沈文修忽然虚弱地开口:“欢颜。”
    沈欢颜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沈文修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移到叶梓桐脸上,浑浊的眼底闪着一丝奇异的光。
    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
    沈欢颜拉着叶梓桐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突然停住,背靠着墙,肩膀微微颤抖。
    叶梓桐轻轻抱住她,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护士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现在想来,沈文修那时的眼神,或许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一个北洋旧人,一个带过兵、打过仗、见惯了生死的老军人,让他亲口说出认可二字,比登天还要难。
    可即便不认可,他也从未说过不认这个女儿这般决绝的话。
    叶梓桐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吴桐:“吴师傅,这些话我会转告欢颜。但她怎么决定,是她的事,我做不了主。”
    吴桐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我知道。您转告她就行,怎么选,终究是她的事。”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叶梓桐看着他。
    一身棉袍短袄,毡帽压得低低的,整个人与这座安全屋、这条走廊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