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动一动,又没人拦着你。”
叶梓桐轻轻瘪了瘪嘴,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是它不肯配合。”
沈欢颜被她这副耍赖的模样逗笑,伸手在她额间轻轻一点。
“你就会赖着。”
叶梓桐不躲不闪,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赖着你,不行吗?”
沈欢颜没有推开,任由她靠着,片刻后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行,怎么不行。你尽管赖着,反正也赖不了几天。”
叶梓桐从她肩上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无辜。
“怎么就赖不了几天了,我伤还没好全。”
沈欢颜拿起一颗青李子,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等伤好了,就得干活,这家里的事总不能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叶梓桐看着那颗青李子,再看看她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好好好,等我好了,洗碗拖地、买菜做饭,全都我来。”
沈欢颜直接把青李子塞进她嘴里。
“这还差不多。”
叶梓桐刚咬下一口,整张脸瞬间皱在一起,酸意直冲舌根,进退两难。
她对着沈欢颜无声瞪眼,含着酸果吐不得咽不得。
沈欢颜看得忍不住发笑,肩头轻轻颤动。
“谁让你张口就哄人,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叶梓桐好不容易把李子咽下去,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笑个不停的人,也跟着低笑起来。
“沈欢颜。”
“嗯?”
“你等着。”
沈欢颜微微挑眉:“等什么?”
叶梓桐不答,忽然抬手,指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轻捏了一下。
沈欢颜来不及躲闪,被她碰了个正着,愣了一瞬便伸手去轻拍她。
“叶梓桐!”
叶梓桐早已收回手,靠回沙发背上笑得停不下来,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她轻吸冷气,却依旧止不住笑意。
沈欢颜看她又疼又闹的模样,又气又笑,在她完好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活该,谁让你胡闹。”
叶梓桐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软意。
“闹你怎么了,我喜欢。”
沈欢颜别过脸,假装去取盘中的草莓,耳尖却早已红得彻底。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声的笑闹与呼吸交织,果盘里剩下的鲜果还带着清甜气息。
两道身影紧紧挨在一起,轮廓相融,暖意裹着整间小屋。
她们两人正打情骂俏,此刻门铃声猝然响起。
叶梓桐正靠在沙发上,嘴里含着沈欢颜刚递来的草莓。
安静的午后被这声铃响划破。
两人同时一怔,叶梓桐口中的果肉险些呛进喉咙,她连忙咽下,朝门口轻轻偏了偏头。
沈欢颜从沙发上起身,顺手又摘了两颗草莓塞进她掌心。
“先吃着,我去开门。”
叶梓桐攥住草莓,留意着那道走向门口的身影,蓝布棉袍的下摆随脚步轻轻摆动。
门被推开。
“清澜姐?”
沈欢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听见清澜姐三个字,叶梓桐立刻坐直了身子,将掌心的草莓放在茶几上,神色也随之端正起来。
叶清澜跟着沈欢颜走进屋内,一身深灰棉布旗袍,外罩短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掩不住疲惫,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
她刚结束组织上的任务,片刻未歇便径直赶了过来。
沈欢颜招呼她在沙发落座,转身就要去厨房倒茶。
叶清澜连忙抬手阻拦,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进了厨房,里头很快传来杯盏轻碰的细碎声响。
“别忙了。”
叶清澜朝厨房的方向轻声开口。
“我就是过来看看梓桐,坐一会儿就走。”
叶梓桐靠在沙发里,看着姐姐熟悉的面容,能清晰察觉到她眉宇间藏着的疲惫与担忧。
还有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郁,像是有话堵在胸口,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尽力让自己的状态显得轻快一些。
“姐,我没事,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现在,比前阵子精神多了。”
叶清澜仔细打量着她,视线在她左肩包扎的位置稍作停留,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确实好了不少,气色也回来了。”
叶梓桐笑了笑,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叶清澜却没再开口,只是坐在原地,视线在鲜果、空竹篮之间轻轻移动,沉默得有些反常。
叶梓桐心头猛地一紧。
她太了解姐姐这个模样了,从小到大,只要有坏消息要开口,叶清澜总会这样沉默着,为难又不忍。
“姐。”
她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
“出什么事了?我好久没见你这样了。”
叶清澜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心疼与为难,情绪复杂难辨。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沉重。
“梓桐,你之前提过的,军校那位朋友。李静瑶。”
叶梓桐的心骤然一沉。
“现在有她的消息了。”
叶清澜的声音艰涩无比。
“是坏消息,你要有准备。”
叶梓桐整个人都僵住了。
口腔里还残留着草莓的甜意,可那股甜味瞬间淡得无影无踪,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紧。
她费力地咽下口中的余味,声音干涩得发颤:
“姐……静瑶她怎么了?”
叶清澜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漫上来的惊惶,心口像被狠狠攥住,可话必须说出口。
“苏婉君那边,给她安了背叛军统的罪名,已经……”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坠着石头。
“已经执行枪决了。”
叶梓桐的呼吸骤然顿住。
她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屋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静瑶……”
她低声喃喃,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军校里爱笑的眉眼、巷间仓皇躲避追捕的模样、她说要想办法全身而退……
明明说过会平安离开的。
明明答应过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颤抖依旧停不下来。
沈欢颜不知何时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两杯热茶,站在原地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她轻手轻脚将茶杯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叶梓桐身边坐下,伸手牢牢握住了那双不停发抖的手。
叶梓桐缓缓抬眼,看向身边的人,眼眶微微发烫,却死死忍着,不肯让情绪落下来。
“欢颜,静瑶她……”
沈欢颜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用沉默陪着她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屋内刚刚还满是暖意的氛围,瞬间冷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第203章 忆起当年
叶清澜坐在沙发上,看着妹妹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头也跟着揪紧。
她太了解叶梓桐了,外表倔强,内心却最重情义。
李静瑶是她在军校里为数不多的挚友,即便这些年各走一路,情谊从未淡去。
如今人说没就没,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法,她心里的痛,叶清澜比谁都清楚。
这种时候,再多安慰也显得苍白,叶清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梓桐,我知道,李同志最不该的,就是信了苏婉君。”
叶梓桐抬眼看向她。
叶清澜没有回避,答道:“军统那些人的手段,咱们海东青看得够多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不合心意便直接清除,什么罪名都能安,什么脏水都敢泼。静瑶的事,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欢颜坐在一旁,始终握着叶梓桐的手,此刻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安稳靠在肩头。
“静瑶会走到这一步,不是你能左右的。”
她声音变慢,生怕惊扰到她。
“你别太自责。”
叶梓桐靠在她肩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果香,可那些方才还让她欢喜的鲜果,此刻只觉得刺眼又陌生。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闷重却丝毫未减。
“要是当初……在巷子里把她拦下,不让她回去复命,她或许就不会死。”
沈欢颜没有应声,只将揽在她肩上的手臂又收得紧了些。
“她才二十三岁。”
叶梓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