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三日月宗近站起身,宽大的袖摆如流云般拂过,“十号君,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让安切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狐之助明白,这并非邀请,而是命令。
它看了看在髭切怀中安然入睡的安切,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乖乖跟着三日月、一期一振、压切长谷部以及烛台切光忠等几位看似能主事的刀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走向僻静的天守阁。
天守阁内,烛火摇曳。
门窗被轻轻合上,
狐之助被几位高大的付丧神围在中间,压力倍增。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压切长谷部率先开口,目光如炬,“狐之助,坦白地说,我们并不信任你,也不信任时之政府。”
狐之助缩了缩脖子:“我、我明白……但是请相信我,我对安切大人绝无恶意!我只是、只是好奇,这个本丸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审神者……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又是如何遇到安切大人的?”
它鼓起勇气,问出了盘踞在心头已久的疑问。
这个本丸,在时政的记录档里是一个模糊至极的答案。
三日月宗近缓缓坐下,他望着跳跃的烛火,那双盛满新月的眼眸里,似乎燃起了幽幽青火。
“那位大人啊……”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来自很久以前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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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哪位大人啊……”
“他赋予我们形体,可似乎忘记了,拥有人性的我们,也渴望得到对生命一般的尊重。”
“于他而言,我们或许只是更为锋利的工具,以及,满足他某些癖好的会动的玩偶。”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淡淡看向狐之助,薄唇开合,露出一声冷笑,似乎借此从容地将此身,从那些不愿再提起的过往里抽离出来。
压切长谷部接过了话,他的声音远没有面上那般平和,带着一丝颤抖,“为了得到更高的评价,为了有更卓越的功绩,他不顾重伤,几次强行命令出战,甚至不愿意给同僚戴上一个御守……”
“为主战死,是刀剑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是……”
“弟弟们,绝对不是一堆玉钢,也不是耗材。”
一期一振坐在软垫上,说到这里情不自禁握紧了腰间的太刀,周身的气质大变。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场大火里,但这次,他已经下定了决心,随时可以斩碎一切伤害弟弟的事物。
“尽管,安切不是我的弟弟,”
“但现在,我已经把他当做弟弟了。”
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有一次,我是第二部队的队长,看着同僚在战场上为了保护他而折断,他却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
“说:‘不过是仿品,碎了再锻就是。’”
“作为仿品……这便是错误吗?”
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山姥切国广骤然开口,其他刀剑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开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山姥切国广恍若未闻,宽大的白色斗篷近乎遮住了大半身形,唯有那双碧青眸子在暗处闪烁着亮光。
狐之助看着安切与他类似的斗篷,心里升起一个略微有些荒诞的念头。
安切……不会是学习山姥切国广的样子,才穿了这一身斗篷吧?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来自安切斗篷的斗篷,内心越发复杂起来。
而仿若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山姥切国广又认真的看向了他,“安切的黑色斗篷,是我准备的。”
“很意外吗?”
“外面的风雪太冷,我怕他冻着。”
外面的风雪太冷……三日月宗近又想起那位还在的阴险日子。
外面的风雪太冷了,曾经的本丸内的何尝不是呢?
尽管作为刀剑的化身,付丧神很难受到天气的影响。
山姥切国广曾经因为一次侦查失误,被罚在外面跪了一整夜,一整夜的风雪,浸透了刀剑的周身。
狐之助听着感觉全身汗毛倒竖。
它无法想象,这个如今看起来平和安宁的本丸,曾经笼罩在如此可怕的阴影之下。
它亲手送出的本丸,曾经的审神者微笑的脸犹在眼前,而痛苦的过去又鲜明的摆在他面前,它终于明白,为什么刀剑对审神者,对如今的时之政府如此敏感和防备,又对安切这么保护起来。
这样的事情,不时发生。
可惜由于本丸生态的独立性,时之政府也只能在事情发生后做出回应。
“那位审神者,后来是怎么消失的?”
狐之助的声音干涩。
“在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中,他坚持和第一部队一起出阵,强行命令已经重伤的刀剑突入敌阵核心。”
三日月宗近平淡的说着:“然后碎刀发生了。不止一振。”
天守阁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格外刺耳,狐之助听见了刀剑沉重的呼吸声。
“或许是终于感到了恐惧,或许是意识到无法向时之政府交代。”压切长谷部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恨意,“在那个混乱的战场上,他利用时空转换器……独自逃离了。留下了我们,和破碎的同伴。”
狐之助彻底的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失踪,是抛弃。
在对本丸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之后,卑劣的逃亡。
“安切的到来,是这片黑暗里的第一缕光。”一期一振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懵懂。他纯净。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力量,但他会为我们细心地进行手入,会为绽放的花朵欣喜,会关心我们的过去。”
“他公平的对待每一振刀剑,他的温柔,不掺杂任何杂质。”
“我们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压切长谷部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目光凛冽的看向狐之助,“任何可能威胁这份安宁的存在,我们都将不惜一切代价排除,时之政府若是知道安切的存在,会如何对待他?”
“毕竟,作为一把刀剑本灵的存在,时之政府会将他带走,还是把他管理起来?”
“任何一个可能,我们都赌不起。”
狐之助看向三日月宗近,后者如此云淡风轻的就讲出了安切的异常。
简单的人类,未经培训的人类,怎么会使用时空转换器呢?又怎么能在艰难的时空传输隧道下活下来?又怎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本丸里自如的与现世穿梭呢?
狐之助宛若听完了一本惊险的故事书,细细感受之后心脏止不住的跳动,而故事书上的经历,主人公就在眼前,那些可恶的事实也发生在这里。
它看着周遭的付丧神,如今将全部忠诚与温柔都奉献给安切的付丧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安切那双清澈的眼眸,和他递过来零食时的手指。
身上似乎也在微微发热,这件黑色的斗篷一定是被深藏的女巫下了毒药,让它现在允许自己叛离就职的组织。
狐之助深吸一口气,前爪并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深深地俯下身子,“我明白了诸位的顾虑与决心,我,狐之助十号。”
“以式神核心起誓,绝不将安切大人与本丸的真相泄露给时之政府或任何外人。若有违背,愿灵核破碎,消散于时空之中。”
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不会想靠近呢?
它抬起头,眼神坚定:“安切大人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在他自己的命运里。我想帮助他……”
“也想帮助你们。”
刀剑们沉默的注视着它,如同实质一般扫过它的全身,似乎是在评估这份誓言的真伪。
许久,久到狐之助以为这群刀剑在蓄力谋算着什么,心里愈发战战兢兢起来。
“既然如此,就暂时相信你这小狐狸的誓言吧,不过,记住你说的话。”
三日月宗近缓缓开口,这次带上了一些疲惫,那双盛满新月的漂亮眼睛短暂的,与暗夜里的星星相映,看起来更璀璨。
它和星星一样,正在庇护那个沉睡的少年。
看着暗夜,狐之助一时失了神。
它长叹一口气,任由烛台切光忠给自己找了一间部屋当作暂时睡觉的地方。
其他刀剑有的回了自己的部屋,有的溜到了安切睡觉的那间房间。
“嘘。”
今剑带着五虎退轻声进门,蹑手蹑脚的靠近床边,五虎退捏着一只不安分的小老虎的嘴巴 ,点在它的鼻头让他静静。
髭切和膝丸的身形没动,髭切怀中的安切将头偏了偏,白皙的脸上眉毛拧在一起,苍白的唇抿着,似乎又陷入了一场梦魇。
坐在髭切旁边的膝丸伸手摸了摸安切的白发,不敢太过用力,只是轻轻在发尾碾了碾,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兄长怀中的安切。
今剑和五虎退出了房间,五虎退抱着两只小老虎,欲言又止的发问:“安切 ,看起来又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