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很?克制,没有下定论,只是罗列时间、地点、事?件概要。但江起?一眼就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1978年,鸟取县黑曜山区域,“东洋化工附属研究所”(对外称气象观测站)因“规划调整”永久关闭,周边居民迁移。同年,地方简报记载数例“不明神经系统症状”。
1984年,横滨港北区三号仓储区b-7库(隶属东洋化工第七原料中转),发生“存储物泄漏事故”,具体物质未公开,仓库紧急封闭。1985-87年,相邻社区有零星“原因不明的肢体麻木、视力障碍”报告,后无跟进。
1990年代?初,东洋化工因多起环境污染诉讼和财务丑闻陷入困境,后被拆分并购,其部分研发资产和专利流向包括“长生制药”在内的数家新兴医药企业。
最后一条,像一根线,猛地将“东洋化工”、“鸟取黑曜山”、“横滨仓库”和“长生制药”串了起来!风户京介供职的长生制药,其前身或技术来源,竟然可能涉及东洋化工!
而那“不明神经系统症状”、“肢体麻木、视力障碍”的描述,与阿悟的病、与风户数据里那些?实验动物的反应、甚至与几十年前鸟取的零星病例,都隐隐吻合!
江起?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这不是零散的巧合,这是一条跨越了二三十年、被商业并购和法?律重组层层包裹、但始终没有断绝的黑暗脉络!东洋化工——或者其残留的毒脉——可能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个名字,以“医药研发”的名义,在更深的地下悄然流淌。
阿悟在仓敷旧仓库的短暂工作?,难道也是这条毒脉上一个未被记录的“渗漏点”?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一次次引导他看向鸟取、仓敷、横滨……是想让他看清这条脉络?
他仔细收好资料,按照上面的说?明,用会议室里的碎纸机将打印件处理掉,然后离开了冰帝。
回诊所的路上,他反复咀嚼着迹部最后那句提醒。
有人在打听他的病人……会是松田和萩原吗?他们想从病人这里找突破口,打听降谷零和景光的事??还?是……组织的人,在确认阿悟这条线有没有引起?注意??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平静的表象要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石田诊疗所附近的一条小咖啡馆里。
松田阵平戴着副墨镜,懒洋洋地靠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黑咖啡,萩原研二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屏幕上是模糊的街景画面,似乎是从某个不太正的角度拍的诊所门口。
“啧,守了一上午,进出的不是老头老太太,就是带孩子的妈。”松田压低声音,有点不耐烦,“没看见什么像是有‘问题’的病人。”
“耐心点,松田。”萩原盯着屏幕,“江的病人很?杂,要找‘特别?’的,不能光看表面,你忘了风见那次?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外伤。”
“那能一样吗?”松田嘀咕。
这时,屏幕里,诊所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病人,是江起?,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背着个简单的帆布包,沿着街道快步离开。
“他出去?了。”萩原说?,手指在设备上点了几下,切换了视角,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似乎不经意?地收起?报纸,朝着江起?离开的相反方向走了。
“那个盯梢的还?在。”松田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公安常见的面孔,生脸。”
“看来‘关心’江医生的,不止我们。”萩原收起?设备,喝了口咖啡,“走吧,去?诊所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个刚看完病的。”
两人结了账,走出咖啡馆,看似随意?地朝着诊所方向溜达。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诊所旁边的巷子走出来,脸色有些?憔悴,正是之前来过的西村浩志。
西村低着头,没注意?他们,匆匆往公交站走。
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西村先生?”萩原在公交站台叫住了他,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真巧,又见面了,陪工友来复诊?”
西村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认出了是警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啊……是萩原警官,松田警官,是、是啊,陪阿悟来看看。”
“阿悟先生怎么样了?上次听江医生提过,情况有点复杂。”萩原语气温和,像是随口闲聊。
西村搓了搓手,愁容满面:“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起?色。江医生人好,一直给调方子,但……唉,刚才江医生还?说?,最好去?大医院再?查查,可能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松田插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奇,“在工地上能中什么毒?”
“也说?不好……”西村眼神有点闪烁,“就是……一个多月前,去?仓敷那边一个旧仓库干过半天活,回来没多久就这样了。江医生也问了,可那仓库早就拆了……”
仓敷?旧仓库?松田和萩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医生对这类……环境因素引起?的毛病,好像挺有研究?”萩原继续套话。
“江医生是厉害,什么都懂一点。”西村老实说?,“人也耐心,就是……唉,阿悟这病,拖得久,花钱也多,多亏了安室先生介绍,江医生收费很?公道,不然……”
“安室先生?”松田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西村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摆手:“啊,就是、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好心人,看我们困难,介绍了一下……”
松田和萩原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江起?不仅和降谷零私下接触,还?接手了降谷零介绍过去?的、可能与“环境事?故”有关的疑难病人?而这类病人,又似乎牵扯到仓敷的旧仓库……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公交车来了,西村像是松了口气,匆匆道别?上了车。
松田和萩原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驶远。
“仓敷……旧仓库……”松田低声重复,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萩,我觉得,我们得好好查查这个地方。还?有那个‘安室先生’……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连这种‘中毒’的病人都往江那里送?”
萩原的脸色也很?凝重:“江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麻烦,他接手的病人,或许不只是‘病人’那么简单。”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原本只是想打听景光的下落,却似乎无意?中撞破了另一层更复杂、也更危险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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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风声好像不大好,可能会砍大纲,早点完结....
第58章
和西村浩志在公交站的偶遇, 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松田和萩原心里那扇名为怀疑和不安的闸门,看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开走,留下站台上扬起的淡淡烟尘, 两人谁都没立刻说话。
“安室……呵。”松田摘掉墨镜, 手?指用?力捏着镜腿,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烦躁劲儿,藏都藏不住,“他倒是什么都管, 连这种‘中毒’的工人都往江那里塞,他当江是专门替他处理‘麻烦病人’的垃圾桶吗?”
“松田。”萩原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少了平时的圆滑,多了分凝重,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江接手?了零介绍来可能?与某个‘旧仓库’环境事?故有关的病人。而零和景光, 现在下落不明, 行踪成谜,江又恰好和他们私下有联系, 还在治疗一个我们不能?问、他也不能?说的‘特殊病人’。”他顿了顿,看向松田,“你还不明白吗?这些事?, 很可能?都串在同一条线上, 江被卷进去的程度,恐怕比我们以为的深得多,他那个‘不能?说的病人’……”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那个病人,很可能?就是诸伏景光。
而景光的情况,或许并非简单的受伤或生病,很可能?与某种不为人知、危险的东西有关——比如,那个“旧仓库”泄漏导致阿悟中毒的玩意?儿。
松田狠狠啐了一口,把墨镜胡乱塞回口袋:“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问那小子!他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景光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也跟那什么鬼仓库有关系?零那混蛋又在搞什么鬼!”
“直接问?”萩原拦住就要?冲去诊所方向的松田,苦笑,“你觉得他会说吗?上次在停车场,他那态度你还没看清楚?他有他的立场,有他必须守住的秘密。硬逼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或者……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看了一眼诊所的方向,压低声音,“而且,刚才那个盯梢的你也看见了。江身边,恐怕不止我们这两双眼睛。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给他带来麻烦。”
松田的脚步停住了,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都凸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萩原说得对,可那股憋闷的火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心口发疼,一个躺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生死未卜,一个神?出鬼没一身秘密,而唯一可能?知道点内情的家?伙,就站在他们面?前,却一个字都不肯吐!这种被隔绝在外、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