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萩原深吸一口气,“我们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挖。你自己千万小心。诊所这边,我们会安排人?暗中盯着点。另外,”他看了一眼江起,“那个给你递纸条、打电话警告你的人?……如果能想起来任何?特征,任何?线索,告诉我们。那可能是?关键。”
    江起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松田、萩原之间,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他们各有各的秘密和立场,但在揭露真?相、阻止罪恶这件事上,他们暂时站在了同一战线。
    松田最后?看了一眼诊所,对江起说:“收拾一下,这几天没事别在这儿待太久。走了。”说完,便和萩原一起离开了诊所,rx-7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诊所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江起独自站在空旷的诊疗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里面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实的支撑。
    风暴,已经开始掀开序幕。而他,不再是?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
    第61章
    阿悟被救护车接走后的那个夜晚, 江起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仔细清理了诊疗室,将可?能被污染的器械单独处理,反复用消毒液擦拭每一寸阿悟接触过的表面。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呕吐物、草药和汗水的气?味,似乎还顽固地残留着, 与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交织在一起,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抢救。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更深的是心头的沉重和警惕。
    那包“偏方草药”,是直指阿悟性命的毒手,也是冲着他来的、赤裸裸的警告。
    对方知道他,知道他正在治疗阿悟, 甚至可?能知道他正在顺着阿悟这?条线调查什么。今天的灭口行动,既是铲除隐患,也是在向?他示威——再不?收手,下次躺在这?里的, 可?能就不?只是病人了。
    松田和萩原离开前的话言犹在耳。他们会顺着“东洋化工”的线去查,会安排人盯着诊所。
    这?份带着刑警本能和保护意味的“援手”, 让江起在孤独的迷雾中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压力。
    松田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萩原敏锐的观察力,他们介入越深, 距离降谷零、景光,以及那个庞大“组织”的秘密就越近。
    一旦他们触碰到不?该碰的边界,危险将成倍增加。
    他不?能完全依赖他们, 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独自硬撑。至少?, 在阿悟这?件事上,他们警方的身份和资源,是追查下毒者?、获取化验结果的最快途径。
    第二天一早, 江起强打?精神去了诊所。小林护士已?经听说了昨天的事情,脸上还带着后怕,见到他立刻关切地问:“江医生?,您没事吧?昨天那位病人……”
    “暂时稳定了,送去了大医院。”江起简短地说,没透露更多细节,“今天预约的病人都正常吗?”
    “都正常,没有取消的。不?过……”小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早上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没见过的车,里面好像有人。但等我开门收拾了一会儿再看,又不?见了。”
    江起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可?能是路过的,不?用太?在意。按正常安排接诊吧。”
    一上午,江起处理了几个预约的病人,都是些常见病,流程熟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不?像往常那样?完全集中,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眼角的余光偶尔扫向?窗外。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松田他们说会安排人而消失,反而因为?昨天的事件变得更加清晰和令人不?安。
    中午休息时,他接到了萩原研二的电话。
    “江,化验结果出来了,初步的。”萩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很沉稳,“那包‘草药’里,混合了至少?三种有毒植物成分,还有一些研磨极细的矿物质粉末,初步检测含有高?浓度的砷和微量的有机汞化合物。这?不?是什么‘偏方’,是精心配制的混合毒药,剂量足以在短时间内导致严重神经损伤和多器官衰竭。幸好阿悟只喝了一点,而且你处理得及时。”
    砷、有机汞、有毒植物……这?些都是典型的、可?导致神经毒性的物质,尤其是慢性或亚急性中毒时,症状与阿悟之前的描述高?度吻合。而下毒者?将其伪装成“草药”,增加了他误判和延误治疗的风险,用心极其歹毒。
    “送检的包裹和纸张呢?有线索吗?”江起问。
    “包裹是很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识。纸张也是最常见的便签纸,上面的字是打?印的,查不?到来源。送药人的特征太?模糊,排查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离开本地了。”萩原顿了顿,“不?过,我们在阿悟的工棚附近,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鸭舌帽,很新,没有指纹,但在内衬边缘提取到一点极微量的皮屑,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但数据库里有没有匹配,不?好说。”
    “辛苦了。”江起低声道。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对方既然敢下手,就不?会留下明显把柄。但至少?,毒物的性质明确了,对阿悟的后续治疗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阿悟的情况怎么样??”萩原问。
    “我上午联系了医院,他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已?经开始了血液净化和对症支持治疗。医院方面根据我们提供的毒物信息,调整了治疗方案。但神经系统的损伤,需要?时间观察。”江起回答,“关键是,要?防止二次下毒,或者?对方狗急跳墙,在医院里动手。”
    “医院那边我们已经打了招呼,会有便衣守着他。另外,关于‘东洋化工’,”萩原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们初步摸到了一些脉络。这家公司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因为?多起严重污染和事故被拆分,其核心研发部门和部分专利,确实流向了包括‘长生制药’在内的几家医药企业。
    而其中一些涉及特殊原料处理和废弃物的子公司或关联机构,在关闭前后,多地都出现过类似的、小范围的不?明原因疾病报告,最后都被以‘意外’、‘个体?体?质’或‘原因不?明’结案,相关资料要?么缺失,要?么语焉不?详。”
    果然如?此。
    江起握紧了手机。
    迹部给的资料,和他自己查到的碎片,在萩原这里得到了侧面印证。一条跨越数十年的、被系统掩盖的毒害脉络,正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还有,”萩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们查到,大概在五六年前,公安内部似乎有过一次对‘历史遗留工业污染与潜在公共安全风险’的摸排,但范围很广,级别不?高?,后来好像也没有下文。不?确定是否与东洋化工这条线直接相关。”
    公安内部的摸排?江起心中一动。是降谷零他们负责的范畴吗?还是别的部门?如?果公安早已?注意到,为?何没有深入?是因为?线索断了,还是阻力太?大?又或者?……与“组织”的存在有关,让他们投鼠忌器?
    “明白了。谢谢。”江起没有多问,他知道萩原能透露这?些已?经是极限。
    “你自己千万小心。”萩原再次叮嘱,“对方这?次没得手,可?能还会有动作?。诊所那边,我们的人会看着,但你自己的住处,还有日常出行,都要?多留神。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如?果零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联系我们。我和松田,信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不?重,却沉甸甸的。
    这?是基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萩原和松田对他这?个人、对他医者?本心的判断和托付。尽管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降谷零和景光的秘密,但在对抗眼前这?桩阴谋和罪恶上,他们选择站在他这?边。
    “我会的。”江起郑重应下。
    挂了电话,江起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弹。化验结果指向?了精心策划的谋杀,萩原的调查证实了东洋化工这?条毒脉的存在,而公安内部曾有的摸排又增添了新的谜团。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的核心依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下毒者?是谁?是东洋化工当年的既得利益者??是继承了其“遗产”的长生?制药或其背后势力?还是……与“组织”有关?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痛。口袋里的老式手机安安静静,降谷零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还是知道了但选择沉默?江起猜是后者?。降谷零此刻的压力恐怕比谁都大,既要?保护景光,追查组织,现在自己这?条“辅助线”又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差点闹出人命。他不?联系,或许是不?想将更多危险引向?自己,或许是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