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mip,从三枝守的情况看,它很可能是利用病毒载体、特殊纳米颗粒或生物工程技术,将特定的‘干扰指令’写入或强加于神经元的突触连接或表观遗传修饰中,从而选择性屏蔽、扭曲或植入特定记忆。
危害巨大,可被用于制造绝对忠诚的‘傀儡’,或让关键证人‘失忆’。防范极其困难,因为它可能伪装成普通感染、疫苗甚至营养补充剂。
目前,最可靠的预警可能是记忆出现无法解释的、非渐进性的断层或矛盾,对某些本应熟悉的事物产生莫名的陌生感或错误认知,且这种变化与已知的脑损伤或精神疾病模式不符。
如果怀疑,需要进行最精密的脑成像和神经电生理检查,寻找不自然的神经连接模式或异常的生物电‘签名’。”
他的分析专业、冷静,直指核心,让在座几位非医学背景的公安骨干神色更加凝重。
这已不是普通的犯罪,而是涉及最前沿脑科学和药理学武器化的超限战。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被药物控制的傀儡,或者被修改了记忆的‘隐形炸弹’。”一位姓黑田的资深调查官沉声道。
“是的。而且,对方技术领先,手段隐蔽。”江起点头,“常规的刑侦和安保手段,可能防不胜防。必须从源头打击,并建立专门的医学筛查和应急处理流程。”
“椿,立刻牵头,联合国内最顶尖的药理、毒理、神经科学专家,成立临时技术应对小组,针对‘幻梦’和mip制定检测、识别、干预和初步治疗方案草案。动用一切必要权限,获取国际相关领域的最新情报和可能拮抗剂。”
降谷零对通讯器另一端的椿医生下令,然后看向风见,“风见,协调内务和公安医院,对名单上(松平名单)的所有潜在目标,以及近期与敏感事务、人物接触后出现‘怪病’的要员,启动最高级别的、包含上述筛查项目的秘密健康评估。评估必须绝对保密,由绝对可靠的人执行。”
“是!”风见和通讯器里的椿同时应道。
“安全屋b-13的追查呢?”另一位姓大和的行动组负责人问。
“正在多线排查。东京及周边地区登记或可能用于非法目的的、编号或别名带‘b’和‘13’的房产、仓库、地下设施,都在筛查范围内。
同时,尝试从三枝守的日常行踪、通讯记录、消费记录中逆向推导。阿笠博士也在尝试从技术角度,分析那些残留的植入物和脂质体,寻找可能指向特定制造场所或供应商的‘工艺指纹’。”风见汇报。
降谷零微微颔首,手指在光屏上“j”和“原液技术特征”之间划了一条线。“这个‘j’,是最大变数。
阿笠博士认为其理论模型与‘原液’技术有相似性。是‘原液’的成员?外聘顾问?还是……技术泄露的源头或竞争对手?”
就在这时,简报室的加密通讯灯闪烁,接入请求来自阿笠博士的专用安全线路。
“接进来。”降谷零示意。
光屏一角弹出阿笠博士那张圆圆的、此刻却眉头紧锁的脸。
“零君,江起小子,还有各位,打扰了。关于那个mrna片段的加密,还有植入物和脂质体的工艺分析,有点……奇怪的发现。”
“请说,博士。”降谷零道。
“mrna的加密,核心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源于二战时期某国情报机构的生物密码,但其中混合了几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代密码本里的、非常先进的非对称加密算法模块和纠错编码。
这就像在一台老式打字机上,突然打出了一段只有最新超级计算机才能完美运用的压缩代码。风格割裂感很强。”
阿笠博士摸着下巴,表情困惑,“还有植入物的生物相容涂层的分子自组装方式,以及脂质体膜那种超高稳定性的设计,都体现了一种……怎么说呢,对现有材料科学极限的、近乎‘挥霍’般的熟悉和突破,但实现手段在某些细节上又显得有点……‘笨拙’或者‘浪费’,像是知道最佳答案,但书写工具不太顺手。”
知道答案,但工具不顺手?风格割裂?
江起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模糊的、却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闪过脑海——这像不像是……一个拥有超前知识,但对当前世界的具体工业实现细节和材料工艺并非完全精通的人,所指导或进行的设计?就像……一个穿越者?
“博士,您的意思是,这些技术的设计者,可能理论知识远超当前公开水平,但实际工程实现有点……脱节?”江起试探着问。
“对!就是这种感觉!”阿笠博士一拍大腿,“而且,这种脱节不是水平不够,更像是不太‘适应’或者不‘讲究’。就好像……他脑子里有一个更先进的蓝图,但在用这个时代的乐高积木去拼时,有些地方不得不将就,或者用了更复杂的办法去模拟高级功能。”
简报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推测,比“原液”拥有顶尖科研团队更令人不安。一个掌握超前理论知识的“幽灵”设计师?
降谷零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博士,能否根据这种‘风格割裂’和‘技术挥霍’的特征,尝试反向构建这个‘设计师’的技术偏好、知识背景,甚至……可能的思维习惯或来源?”
“我试试看,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多样本进行分析比对。不过,”阿笠博士忽然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古怪,“说到思维习惯……我在尝试破解那段mrna携带的、可能表达特定蛋白的指令时,发现其中用来增强稳定性和翻译效率的一段‘非编码调控区’的序列排列方式……让我有种莫名其妙的、很强烈的既视感。
后来我想起来了,大概七八年前,我在一个现在已经消失的,非常小众的跨国线上科学谜题挑战赛里,看到过一个署名‘jeroboam’的参赛者,他解决某个涉及基因电路逻辑设计难题的算法思路,和这段调控区的‘优化逻辑’,在核心思路上……几乎一模一样!那个‘jeroboam’当年以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但总能直击要害的解法闻名,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jeroboam?j?
“那个挑战赛,有留下‘jeroboam’的任何注册信息或ip痕迹吗?”风见立刻问。
“没有,当时就很匿名,而且服务器早就关了,我只是因为当年对那个谜题印象深刻,才记得这种独特的思路。”阿笠博士摇头。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j”。
一个在暗网论坛以“j”之名发表激进理论,在更早的科学谜题赛中以“jeroboam”之名展现惊人天赋的……同一个人?这个人,与“原液”的技术,究竟是何关系?
“将‘jeroboam’与‘j’并案,作为最高优先级潜在关联目标调查。
尝试复原当年挑战赛的残存数据,寻找任何可能关联现实身份的蛛丝马迹。
同时,严密监控暗网那个论坛,但不要主动接触,避免打草惊蛇。”降谷零快速下令,然后目光重新看向众人,“无论这个‘j’或‘jeroboam’是谁,他与‘原液’的关联已经基本坐实。可能是核心智囊,可能是技术提供者,也可能……是竞争对手或模仿者。但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理解‘原液’技术源头和未来动向的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鉴于当前情报的敏感性和对手技术的危险性,我宣布,‘清道夫’特别行动组成立,由我直接指挥,风见协调,黑田、大和负责外勤与调查,椿医生负责医疗技术支持,江医生作为首席医学与毒理顾问。
我们的首个行动目标:定位并突袭安全屋b-13,获取实物证据,并尝试顺藤摸瓜。
行动准备时间,48小时。
散会前,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神情肃穆。
“江医生,你留一下。”降谷零说。
等其他人都离开简报室,厚重的门自动关闭,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降谷零关闭了主光屏,只留下一盏小灯。
“江起,”他换了称呼,语气少了些命令式的冰冷,多了些复杂的凝重,“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证明了你的价值远超一个普通医生。
你对‘幻梦’和mip的分析,可能会救很多人。但这也意味着,你正式进入了‘原液’,以及可能存在的那个‘j’的视线。
你的医学知识,你解读三枝守的能力,你对毒素的敏感,甚至你和阿笠博士的联系,都会让你成为他们眼中必须评估、控制或清除的高价值目标。”
他看着江起,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从此刻起,你的安全保卫等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