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死寂,其他成员连呼吸都放轻了,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后续。
    他们既畏惧着要是杀了迹部景吾之后没完成boss指令的后果,却又寄希望于巴塞洛能够真的一枪打死这个魔鬼,从而让他们从这个可怕的被追逐的怪圈中得到解脱。
    迹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句话,你们几个已经重复了四次,需要本大爷帮你好好捋一捋吗?”
    “那为什么那辆车——”
    “或许该问问你们自己。”迹部打断他,即使被枪指着,语调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是不是你们太无能,连基本的反追踪都做不好?还是说,你们的内心深处,其实害怕的根本不是追兵,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巴塞洛的手抖了一下。
    迹部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刺入了他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无尽的恐惧在他们的心底扎根,对迹部这个姓氏的恐惧,对那个曾经将组织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的恐惧,以及对这种如同现在一般的、深不可测的掌控力的恐惧。
    “你闭嘴!”巴塞洛嘶吼,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扣紧。
    “开枪啊。”迹部轻声说,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让本大爷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承担杀死本大爷的后果。”
    这一刻,巴塞洛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在迹部身上:同样的倨傲,同样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迹部景司。
    还有组织那位永远藏在阴影中、用绝对力量支配一切的boss。
    这两个他生命中最恐惧的男人的形象,在这一刻与眼前少年的眼神融合。巴塞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扳机上的手指也随之僵硬,动弹不得。
    承担后果?他能承担什么后果?如果自己真的杀了这个小子,等到腾出手来对付他们的时候,迹部景司会让他生不如死;而boss或许不会立刻杀他,毕竟组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但就算不死,今后的他想必也将每时每刻活在死亡的恐惧和阴影下。
    这哪一个后果他都承担不起。
    “老大……”
    司机一声轻唤将他惊醒,巴塞洛扭头看向右侧车道,那辆白色丰田嚣张至极,正在以和他们完全相同的速度与他们并肩而行,距离近到能够看清驾驶座上那个银发青年嘴角戏谑的笑意,还有手上随意把玩的扑克牌。
    挑衅!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杀了他!”巴塞洛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他不敢杀迹部景吾,难道还杀不了这个屡次三番把他们当猴耍的追踪者吗?
    巴塞洛狞笑着拉下车窗,凉风灌了进来,却没能吹灭他心中沸腾的杀意。
    但还没等他脸上狰狞的笑意彻底绽放,眼前人突然抬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露出了那张被所有组织成员刻在骨子里的脸,对上了那一双寒潭般的冰蓝色眼眸。
    “迹部景司!”车内所有人不由惊呼出声,却又如同被掐紧了脖子般,不敢再泄出半个音节来惊醒这头可怕的雄狮。
    听到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迹部景吾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下一秒,画风突变,迹部景司肆意笑了起来,组织几人眼前一阵扭曲之后,丰田汽车里那个人的脸又一次变回了原本最开始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过于害怕而产生的幻觉。
    而此时此刻,这样的变化也让他们明白过来,和千面摩女贝尔摩德一样,这个人也是一个易容高手,刚才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在恶意捉弄他们!
    “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你!”不仅是巴塞洛,组织这几人全都被彻底激怒了。
    刚才的丑态毕露让他们彻底破防,叫嚣着要让这个孤身一人的男人偿命。
    “巴塞洛,你想干什么?”迹部景吾暗瞪了一眼仁王,看向巴塞洛的同时,眉头微微蹙起。
    “干什么?”巴塞洛笑得狰狞,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仁王那张可恶又可恨的笑脸。
    刚才是他犯蠢了,这有什么可怕的?跟上来了又怎么样?他就只有一个人!
    杀了他!杀了他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你敢!”迹部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想挣开束缚,被又被弹幕中来自仁王的话语安抚。
    处于同调状态的他们,如今说是一人都不为过,迹部心里在想些什么,仁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他微微偏头,银蓝色的眸子在看向他们这个方向的时候,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找死!”巴塞洛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空中炸响,似乎在昭示着巴塞洛心中无尽的怒火。
    丰田未经改装的侧窗应声破碎,汽车玻璃上瞬间蛛网密布,透明的暗色玻璃上似乎有着点滴鲜血飞溅。
    虽然因为蛛网裂痕而导致他们看不太真切,但是重物磕在什么地方的声音分外明显,这辆如同鬼魅一般嚣张了许久的丰田车也猛然失控,歪七扭八的撞在了另一边的护栏上,随后彻底偃旗息鼓,冒起了黑烟。
    “哈哈哈哈!活该!”巴塞洛又是几发子弹直直打向丰田油箱所在的位置,亲眼看着熊熊火焰燃起,没有人从车里爬出来逃生之后,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在其他人眼中,迹部景吾似是非常担心这人的安危,明知眼睛被黑布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却仍然要固执的扭头,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被甩在身后的丰田。
    “活该!你也别着急难过,等你失去利用价值,下一个死得就是你!”巴塞洛幸灾乐祸的聒噪声音车传入迹部的耳中,让他更是狠狠皱紧了眉头。
    黑色眼罩下,迹部原本暗蓝色的眼中染着一层金色,他和仁王之间的同调还在继续,他自然知道以仁王的能力绝对不会有事,不过,这种突发性的、追求刺激的找死行为果然还是让他恨不得将这家伙拎出来,好好管教一番。
    可恶!仁王那家伙!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
    黑色厢型车像幽灵一样在东京游荡,从午后到黄昏再到黑夜,专挑无光的小巷、废弃的工厂区、尚未完工的高架桥底行驶,甚至都没有开灯鸣笛。
    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吞咽口水的声音。每个人都紧盯着窗外,警惕着那辆白色丰田再次如同噩梦般出现。
    但它没有再出现,它永远死在了那条路上,死在了巴塞洛的枪下。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车辆悄悄驶入港区一处废弃的仓储区。这里曾是组织某个走私链的中转站,半年前因组织分裂而废弃,但地下部分结构完好,也并没有被迹部景司的人发现,如今正好被他们征调为临时安全屋。
    “确认安全。”司机用夜视仪仔细扫描周围后低声报告。
    巴塞洛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近十小时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回头看了一眼迹部,男孩依旧安静地坐着,甚至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有规律的细微起伏。
    一种荒谬的愤怒涌上心头,让巴塞洛又一次咬紧了牙关。
    他们提心吊胆一整天,这家伙身为被绑架的人质,明明应该时刻处于担惊受怕之中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居然还能睡着?反倒是他们,被一辆阴魂不散的丰田车搞得精神失常,成了这般狼狈的模样。
    “带他下去。”巴塞洛冷声命令,“进去后立刻联系boss,报告情况。我去检查外围。”
    “是!”
    如同扛麻袋一般,其中一人将迹部扛在肩上,另外两人寸土不离的左右守着,生怕他耍什么花招。
    一行人走向仓库侧面一扇隐蔽的金属门,而肩上被扛着的迹部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似乎在为死去的同伴难过,无心顾及其他。
    然而,他眼罩下冰之世界的视野却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将仓库的结构、地下室的深度、通风管的走向、甚至墙角监控摄像头微弱的电流声,全都清晰地反馈到同调的另一端,以及更远处,那些正在悄然接近的客人。
    五百米外,一处集装箱的阴影中,仁王雅治轻轻靠在红色的箱壁上,动作很是随意,他手中的那副耍帅用的扑克牌也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
    而他身边站着三个人,两大一小。
    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这两位名柯世界公认的神射手正通过狙击步枪的高倍瞄准镜观察着仓库入口,一个冷硬如铁,一个面沉如水,而小侦探柯南则是脚踩着一个凸起的集装箱角,站在仁王身后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如鹰。
    而他们追踪的那两队组织成员早已经被捉拿归案,听候发落。
    “地下结构比预想的复杂。”柯南低声道,“有五个出口,分别通往不同的街区。必须同时封锁。”
    “puri~放心,都安排好了。”仁王轻笑,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个界面,那是朱蒂和卡梅隆他们带领的fbi小组的实时位置,当然,还有几组属于迹部的人,“正面突入小组已经就位,另外两个出口也有埋伏,不过关键嘛……”